過了幾日,皇上解了承乾宮的禁足。
傳旨的是蘇培盛。他踏入殿中,依舊是那副和氣模樣,宣讀完聖旨,對前幾日那場風波半個字也不曾提起。
只是宮權,沒有一併交還。安陵容垂首接旨,半句也不曾詢問。
當夜,杏兒自後角門悄悄出去,往壽康宮遞話:皇貴妃禁足已有月餘,擬明日傍晚入壽康宮,向太后請安謝恩。
壽康宮的回話來得極快:待天擦黑再來。
——
天色剛擦黑,安陵容踏入壽康宮。
殿門外只守著孫竹息一人。等她進殿,孫竹息便退到外面,將殿門輕輕合上。殿內,只剩她們二人。
太后斜倚在軟榻上,見她進來,抬了抬手:“坐。此處沒有外人,不必拘著禮數。”
安陵容在下手落座。
“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太后開口。
“臣妾不敢。”安陵容語調平淡,“禁足一段時日也好,正好安心照看幾個孩子。”
太后看她一眼,沒有接這話,轉而問道:“煜哥兒幾個,夜裡睡得可安穩?”
“都安穩。前幾日夜裡鬧過一回,想來是白日玩得太瘋。”
“晞哥兒前幾日學用筷子,偏不肯讓人喂,飯粒撒了滿身,還繃著小臉說要勤學。”太后語氣帶上一絲淺淡笑意,“這孩子,看著老實,心裡極有主意。”
“娘娘再誇讚,他可要驕傲了。”安陵容垂眸,淺淺一笑。
殿內靜了片刻。太后捻著手中佛珠,緩緩開口:“那日延禧宮,僅憑兩名奴才的供詞,皇上便要動你的位份。”
安陵容默然不語。
“你心裡,可有怨?”
“臣妾不敢心生怨懟。”安陵容低聲道,“只是夜深回想,臣妾替皇上養育六個皇子,彼時他連細細查證都不願。”
太后輕輕“嗯”了一聲。
“那夜滅口一案呢,你怎麼看?”
“皇上並非查不出。”
“是他不願徹查。”太后替她說完,“哀家的人回來稟報,皇上看完所有筆錄,面上不動聲色。你當他心中毫無察覺?他心裡明鏡一般。只是在他眼裡,江山社稷,遠比真相要緊。”
“江山。”安陵容輕聲重複這二字,“今日他能為江山捨棄真相,來日,便能為江山捨棄臣妾,捨棄承乾宮這幾個皇子。”
太后捻動佛珠的手驟然一頓。她抬眼,燭光映著一雙沉冷的眼眸。
“捨棄這幾個孩子?”
她聲音不高,一字一句,厚重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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