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晞十六歲，親政。
太和殿上，攝政王把兵符捧出來，放在御案上，退後三步，撩袍跪下。
“爺教不了了。”他說，“皇帝比爺強。”
滿殿山呼萬歲。
訊息傳到圓明園，太上皇那晚睡得很好。兩年病榻沒能睡好的覺，一朝睡到了大天亮。
——
第二年開春，太后跟攝政王說，想出去走走。
“走多久？”
“走到走不動為止。”
鳳冠卸了，朝服脫了。她扮南邊來的綢緞商人婦，他扮她賬房兼車伕——一身灰布直裰，牽一匹騾子。熟人在城門口撞見，愣是沒敢認。
車輪底下不是土路，是砸實了的灰堤，平平整整鋪出去幾百里。車軲轆滾在上頭，聲音都不一樣，又輕又穩。
“這路，”車伕說，“能走五十年。”
“那要修路的。”
“修路的，”他把騾子牽穩了，“都是好樣的。”
江南是五月到的。
試驗田第七年，穩了。雙季稻開穗，黃澄澄壓彎了壟。她蹲在別人家的田埂上看，看人家孩子提著飯籃給爹送飯，看了很久。
“看什麼？”他問。
“看收成。”她說，“這一壟，是我配的種。”
後來一路往南。嶺南收荔枝龍眼的種，拿溼苔裹了根；西南收藥，山民認不全的草她都認得；再往西，收瓜。
有個鎮子遇上三個毛賊劫商隊。他把車交給路邊店家，下馬，走過去，三拳兩腳，三個賊捆成一串，跟串螞蚱似的。
她倚著車簾看完全程：“江湖上還有王爺打不過的？”
“有。”他拍拍手上的土，“你。”
——
在一個小鎮集市上，他給她買了一支木簪。
幾文錢。攤主不識得這對客人是誰，他也不說。簪子是桃木的，刻得笨，一朵沒開好的花。
他伸手，給她簪上。
攝政王這輩子頭一回自己掏錢買東西。買的是這個。
“會看膩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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