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向座上的宜修,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既然是祖宗定下的規矩,嬪妾按著規矩行禮便是。娘娘又何談‘為難’二字?”
她微微一頓,目光清明,直直望著宜修:“既然知道是為難人的規矩,娘娘何不直接免了嬪妾的禮?偏等嬪妾禮都行完了,才說這話,聽著挺虛偽的。
“皇后娘娘身為中宮,受嬪妃的禮本是理所應當,又何必說這般假意體恤的場面話?”
“純常在,你放肆。”宜修面色一沉,搭在錦墊上的手重重拍下。她盯著階下的安陵容,眼底淬了冷意,聲音陡然拔高。
安陵容卻直起身姿,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平地迎上宜修的怒目,語氣平穩無波:
“放肆?嬪妾今日,已經聽了多次放肆了。
可嬪妾並不覺得自己放肆,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還是皇后娘娘也聽了太多的虛偽奉承,乍聽見句真心話,便覺得刺耳了?”
她目光淡淡掃過宜修一身明黃常服,耳帶東珠的端莊肅穆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輕蔑,輕輕搖了搖頭:
“倒也不應該啊。皇后做到您這個份上,被嬪妃明裡暗裡挑釁羞辱,言語冒犯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嬪妾本以為,您早該習慣了。”
“你 ——”宜修氣得胸口起伏,指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厲聲道,“純常在你大膽,還不速速跪下。”
在場眾人都怔住了。
誰也沒料到,一個剛侍寢的小小常在,竟敢在景仁宮皇后的面前這般出言頂撞。
可剛剛大家那般說她,她木頭人似的,分明沒有半分反應。
齊妃“騰”地站起身,指著安陵容尖聲道:“皇后娘娘身為中宮,母儀天下,六宮誰人不真心敬服?豈容你一個小小常在口出狂言,冒犯中宮,還不快快跪下向娘娘賠罪。”
安陵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十分不耐。
她抬眼看向齊妃,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我今日身子乏得很,沒心思請罪,倒想動手打人。
我與齊妃娘娘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是以不想拿你開刀。娘娘還是安安穩穩坐著,別出聲的好。”
“你……”齊妃被她這副囂張至極的態度氣得倒仰,尖聲喝道,“翠果,給我打爛她的嘴。”
翠果愣在原地,一時不敢動,這可是景仁宮,皇后娘娘還在上首坐著,哪有她一個宮女說動手就動手的道理?
安陵容卻緩緩轉過臉,一步步朝齊妃走過去。
她走得不快,眼神卻冷得像冰,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暗色,看得人心頭髮毛。
齊妃被她看得心頭一慌,下意識往後一退,腳下不穩,竟直直跌坐回座椅上,臉色都白了幾分。
安陵容說道:“齊妃娘娘倒是比皇后娘娘有魄力。可惜啊……”
宜修也因為安陵容的舉動愣住了。
華妃再驕縱,也從未在她的景仁宮裡這般公然撒野,更沒說過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一個剛入宮的常在,哪兒來的膽子?
華妃坐在側首,也挑了挑眉,覺得這屆新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剛得寵,就放肆成這樣。
她重重哼了一聲,厲聲開口:“純常在確實放肆,才剛承了一夜的恩寵,就張狂成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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