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了指上首的宜修,對著華妃道:“咱們這位皇后娘娘不是一向如此嗎?
佛口蛇心,面上句句關懷體恤,底下處處挑撥離間。
方才她那般說話,難道不是明著抬舉嬪妾,暗裡給嬪妾拉仇恨?她是第一天這樣嗎?”
她說著,目光掃過殿內站著坐著的一眾嬪妃,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諸位難不成都沒受過她的口蜜腹劍?
她身為中宮,不想著整肅宮規,安撫六宮,反倒日日想著挑起紛爭,分化彈壓眾人,遇事畏首畏尾,半分魄力都沒有。嬪妾哪一句說錯了?
除了齊妃娘娘,你們又有誰是真心敬服她的?”
殿內一時死寂。
宜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安陵容,厲聲道:“放肆,簡直放肆。”
“江福海,去,快去養心殿請皇上過來。本宮倒要看看,皇上跟前,她還敢不敢這般口出狂言。”
華妃坐在一旁,卻沒接話。
她心裡如何不恨皇后?
那老婦天天使些上不得檯面的陰私手段,處處挑撥、下絆子,像只蒼蠅似的在跟前嗡嗡轉,膈應人得緊。
安陵容這話,倒句句都戳在她心坎上。
眾人都垂著眼簾,沒人吭聲。
在座的誰不知道皇后城府深、心眼小。面上慈悲,底下算計?
只是入了宮便要過這樣的日子,人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安陵容靜靜站在殿中,望著上首氣急敗壞的宜修,心裡忽然釋然。
上一世初入宮時,她也曾覺得皇后慈和包容,對她們這些低位嬪妃處處照拂,細緻妥帖。
後來對甄嬛失望,她更是真心實意地往皇后身邊靠。
不只是因為她是中宮主子,更因為她以為,皇后給過她幫扶,給過她幾分真心。
後來才知道,那點真心,是淬了毒的。
皇后要的,不過是個能替她做髒事的下屬,聽她指揮,任她擺弄的棋子。
有用時捧在手裡,沒用時,隨手便可丟棄。
她的狠毒和城府,讓她在深宮中如同溺水之人,得不到半分可以喘息的機會。
她也曾以為,自己和皇后是一類人,她們那麼像。
一樣自私,一樣陰暗,一樣狠毒扭曲。
她心甘情願做她的刀,因為她覺得,只有她們這樣的人,才懂彼此的難處,才明白彼此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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