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沒有像往常一般連聲應承,反倒抬眼看向太后,語氣平淡:“姑母以為,這後宮是臣妾不想生亂,便能不生亂的嗎?
皇上就一個,後宮女子卻眾多。有心爭寵的人多了,臣妾便是再彈壓,也管不住人人心裡的念頭。
臣妾雖為皇后,也只能管得了她們的言行,卻管不了她們的心。”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姑母,你以為此事是臣妾做的?臣妾沒那麼蠢。如若真是臣妾動手,華妃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 太后被宜修的話堵得一噎,仔細打量她神色,見她滿眼坦然,半點閃躲都無,心裡反倒咯噔一下。
難道哀家真冤枉她了?
她緩了緩語氣,苦口婆心道:“哀家這一生沒有做過皇后,直到先帝去世,才成了太后。所以皇上一登基,哀家就讓你做皇后,為的就是這皇后的寶座一直留在自己人手裡。
你記著,你不僅是大清的皇后,更是烏雅家和烏拉那拉家的皇后。行事要顧著身後母族,顧著全族人的性命。”
宜修垂眸應道:“臣妾知道。”
“聽聞皇帝對新入宮的純貴人,很是上心。” 太后話鋒一轉,“她家世低,又得寵,來日若生下皇子,你抱養過來,養在膝下,也算是有備無患。”
宜修猛地抬眼,定定地看著太后,一字一句道:“臣妾只有弘暉一個兒子。再也不會有別的孩子了。”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執拗的冷意:“太后,既然臣妾的弘暉,都沒享受過嫡子的尊榮。旁的嬪妃生的孩子,又豈配?”
“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所謀劃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為了家族好。” 太后皺起眉諄諄勸道,“你心裡那點子執念,又有什麼放不下的?”
宜修忽然笑了一聲,語氣淡卻鋒利:“皇額娘既說的如此輕巧。那讓您為了烏拉那拉家和烏雅家,放棄十四爺,跟皇上修復母子之情,太后可願意?”
“你 ——” 太后萬萬沒料到她敢說出這般話,一時竟怔住了。
宜修又道:“太后都做不到,又憑何要求臣妾做到。如果要讓臣妾收養其他阿哥到膝下,那太后,您做姑母的,自然要先做個榜樣,讓臣妾好生學一學。”
宜修緩緩站起身,微微俯身,禮數週全,語氣卻冷:“宮中還有許多事等著臣妾回去處置。皇額娘安心在壽康宮禮佛靜養便是,後宮的事,您就少操心吧。臣妾告退。”
說罷,便扶著剪秋的手,轉身走了出去,脊背挺得筆直。
太后坐在榻上,愣了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喃喃道:“真是冤孽…… 她這般行事,遲早要連累全族啊。”
竹息在一旁輕聲勸:“太后,您如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好生頤養天年才是要緊。後宮的事,就少操些心吧。
且奴婢瞧著,這事倒真不像是皇后娘娘做的。”
太后嘆著氣,沒說話。
她怎麼能不管?
怎麼能撂開手?
她若真撒手不管,她的老十四,這輩子都別想回京了。
回了景仁宮,宜修把所有人都打發下去,獨自坐在內殿。
她從床頭暗格的樟木箱裡,取出一件小小的玄色織金小襖。
這是弘暉週歲時,她親手做的,上面還繡了的百福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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