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96章 甘霖一游(1)

作者:曦言sir·20天前

庭芸出了月子那日,正逢春末夏初,院中的石榴花開得密密匝匝,將半面院牆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紅。她站在廊下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把孕中被拘束了數月的筋骨一併舒展開來,忽然轉頭看向身旁正替她攏著披風的趙凌,脫口說了一句:“九爺,我想回甘霖看看。”

趙凌替她繫帶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沒有多問,只應了一個好字。隔日他便遞了摺子上去,說想攜妻女回西北一趟,探訪故地故人。朱佑承批了摺子之後合上筆蓋,忽然轉頭看向旁邊正逗著唯唯玩的知微,語氣裡帶著一點思索過後的認真:“泱泱從前在甘霖住過大半年,入京之後便再沒有回去過,朕想著,也該帶你和皇祖母一同出去走走了。”

知微抬起眼來,手裡的撥浪鼓微微頓了一瞬,隨即彎了彎嘴角:“陛下的意思是……”朱佑承將批好的摺子往案角一擱,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鬆弛:“微服私訪。首站,就去甘霖。也看看西北的鹽政如何”知微沒有推辭,只是低頭看著懷裡正抓著她的手指往嘴裡塞的唯唯,輕聲道了一句:“好”

車駕出京那日,天色晴得通透,一行人輕裝簡行,沒有儀仗,沒有禁衛的陣列,只有幾輛青帷馬車和一小隊扮作隨從的侍衛。太皇太后坐在中間那輛最寬敞的車中,被蘇嬤嬤扶著靠在軟枕上,掀開車簾望了一眼窗外漸次退去的田野,忽然說了一句:“哀家也有許多年沒有出過京城了。”蘇嬤嬤替她添了一盞溫茶,笑著應道:“那娘娘這回可要好好看看。”

甘霖鎮比庭芸記憶中變了許多。城門口新修了一條寬闊的官道,沿街的鋪面也比從前多了不少,可那座土黃色的城牆還在,城頭上那面被風沙磨得邊角起毛的旗子也還在。趙凌抱著呦呦下馬時,呦呦正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與她出生地截然不同的地方。庭芸站在城門前,望著那條熟悉的長街深吸了一口氣。

恰巧趕上了王家二小姐和阿森的婚儀。王家在院中擺了幾十桌流水席,從頭到尾都是甘霖本地最樸素的菜式,大碗的羊肉湯冒著熱氣端上來,旁邊堆著一摞摞剛出鍋的饢餅,席間沒有繁複的禮數,所有人都在大聲地笑、大口地吃。朱佑承坐在角落裡那桌不起眼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中的羊肉湯被胡椒和孜然激出一層辛香的油花。他低頭喝了一口,燙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時,他忽然想起自己從前在宮中用過的那些精雕細琢的御膳,竟覺得這碗粗碗羊肉湯喝出了別樣的酣暢來。

他放下碗,忍不住笑了一聲,側頭對身旁的知微道:“朕怎麼覺得,朕似乎有些媒人的緣分。最近淨是喜事。”知微正在替安兒擦著嘴角沾到的湯汁,聞言頭也沒抬,只彎著嘴角應了一句:“陛下若是開個姻緣館,想來生意會很好。”朱佑承被她這一句堵得無言以對,只好低頭又喝了一口湯,將那句反駁和笑意一併嚥了下去。

婚儀之後,兩人並肩登上了城外那片廣袤的大漠。日頭正從西邊的沙丘緩緩沉下去,將整片沙漠染成一層流動的金紅色,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沙粒摩擦的細響,乾燥而遼闊。朱佑承站在沙丘頂端,望著腳下那片連綿起伏的沙浪,沉默了很久,“這天下,朕定要好好守護。”知微站在他身側,披風被風吹得微微獵獵作響,她也望著那片正在沉入夕光的沙海,“我願意一直陪著你,佑承。”朱佑承在那一刻側過頭來,日光正好落在他眼底,將她的輪廓連同身後那整片大漠一起收進了一道溫暾的光裡。

那以後,車隊繼續前行。他們看過南邊水鄉的稻田在暮色中泛著碎金般的光,看過山間古寺的晨鐘如何將一夜的沉靜敲散成一整天的鳥鳴,看過江畔漁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看過驛道兩旁的老樹被春風吹出新芽。每過一處,朱佑承與知微所過之處,百姓雖不知這支低調車隊的真實身份,卻總在茶餘飯後提起那對相貌出眾、舉止親厚的年輕夫婦,有人說那先生對他娘子好得叫人心折,有人說那位夫人笑起來可真有福氣。

可那所有的讚歎聲落在知微和朱佑承的耳中時,都不如他們並肩站在某座不知名的石橋上,看著橋下流水映著月光緩緩淌過時,彼此遞出的眼神來得實在。夜色將兩個人的影子攏在橋面上,長長地疊在一起,像是從許多年前的那個永寧府的午後起,就一直這樣並肩走著,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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