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咱先不說吃藥的事。”
陸晨曦給邊上的學生使了個眼神，給他倒了杯溫水推過去。
“您先跟我說說，您平時在家裡一天都幹些啥？”
“早起幾點下地？除了挑擔子，家裡還有多少畝地得指望您一個人伺弄？”
漢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省城來的大專家，會問這些細碎的農活家常。
漢子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眼圈泛起一層紅暈，終於吐出了心底真正的顧慮。
“家裡老大今年考大學，小的還在唸高中。”
“媳婦前年腰椎落了毛病。幹不得重活。”
“全家的花銷、孩子的學費，全靠我在地裡收完莊稼再往窯廠搬磚掙那點現錢……”
“我要是幹不了活成了廢人，這日子就徹底塌了啊大夫……”
陸晨曦靜靜地聽完，她重新拿起筆。
在病歷上，寫下自己的診斷建議。
“大叔，您的肺確實有損傷，重體力活肯定不能像年輕時那麼硬拼。”
“但您別自己嚇自己，絕對沒到癱在床上的地步。”
“您先把藥用上，把氣道炎症壓下去。”
“重活分著幹，原來一次挑一百斤，咱現在改用板車拉六十斤。”
“幹半個時辰歇一歇，別迎著冷風使死勁。”
“只要您聽話不抽菸、按時用藥，這天塌不下來，兩個孩子的書您供得起。”
漢子怔怔地聽著，眼底的絕望一點點，被亮光碟機散。
他顫抖著手接過，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連聲道謝。
站起身深深鞠了個躬，小心翼翼地把藥單揣進了貼身的內兜裡。
送走這位老鄉，陸晨曦揉了揉後頸，藉著喝水的空隙，抬眼看向過道對面。
揚帆那邊的情況，同樣不算輕鬆。
坐在揚帆診桌前的，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農村阿婆，患有嚴重的耳背。
老人手裡攥著幾張零散的處方單。
任憑身邊的村醫怎麼大聲解釋，她只是一臉茫然地抓著衣角搖頭。
揚帆一向言簡意賅，指令清晰，很少會把同一句話重複第二遍。
可此刻，他的身體前傾到幾乎快要貼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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