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主子娘娘”,叫得無比順口,無比自然,顯然已是定了名分。
富察琅嬅忙抬手虛扶:“王公公快起,如今非常之時,不必行如此大禮。”
王欽順著富察琅嬅的起身,卻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這位主子。好似一夜之間,自己的這位主子也從順如流地從王府福晉轉變成了皇后的身份,身上也陡然多出了一股威勢與母儀天下的威儀。
王欽忙掩下眸中神色,躬著身子,臉上勉強不掛上笑,只一副嚴肅道:
“皇上命奴才來接主子娘娘和各位阿哥格格入宮,皇上一切安好,只是初登大寶,前朝事務千頭萬緒,後宮之事亟待娘娘主持大局。”
富察琅嬅點了點頭,便將目光放在身後已然收拾妥當的孩子們和側福晉高晞月的身上。
“晞月,王府便暫時交給你了,約束眾人,謹守規矩,待宮中安定,再行安排。”
高晞月神色一凜,隨即鄭重俯身:“妾身遵命,定不負福晉......不負主子娘娘所託。”
富察琅嬅當即不再多言,攜著永瑚、永璉、璟妘、璟姝、景亭、永珹、永璋這群孩子們以及照顧孩子們的乳母登上了前往紫禁城的馬車。
車輪滾動之間,富察琅嬅掀起了車簾,回望了一眼寶親王府的方向。
這裡的故事要結束了,但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入了宮,自有弘曆早已安排好的宮人接引富察琅嬅先安頓好了幾個孩子,又吩咐乳母嬤嬤們仔細看,顧不得有失,隨後換上了一身符合身份的素雅宮裝,頭頂白花,帶著貼身的素練素雲徑直前往養心殿。
養心殿內,弘曆如今已經是皇帝了,他正坐在御案後,單手支著額頭,似是沉思。
他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喪服,可卻隱約瞧得見裡面的明黃色。
弘曆面上雖帶倦色,可眉宇與周身已隱隱有了帝王獨有的凝重與威嚴。
聽到通傳,弘曆抬起頭,瞧見富察琅嬅進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琅嬅來了。”
他面上的笑容依舊,只是言辭間總多了幾分審視與距離。
富察琅嬅心如明鏡。
丈夫成了皇帝,妻子便是皇后,尤其是她出身富察氏母族。富察氏勢大,對於剛剛登基,需要樹立絕對威嚴與權威的新帝而言,既是助力,也未嘗不是需要平衡甚至忌憚的存在。
所以就連笑,也失去了從前作為寶親王時的親近與溫和。
富察琅嬅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依著規矩,端端正正的下跪行大禮。
“臣妾富察氏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弘曆看著自己的妻子恭敬地匍匐在地,姿態標準無可挑剔,有那麼一刻,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權力帶來的暢快。
看啊看看啊,這就是出身滿洲大族,一向端莊持重的嫡福晉,從來在滿京城裡都只有好名聲好名望,誰人說了都只有誇讚的嫡福晉。
可儘管如此,她依舊得如此跪拜在自己的腳下。
弘曆心中掠過一絲得意與滿足,但很快又化作更為溫和從容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