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的行李不多,甚至於說得上是蕭索。
那些行李承載了她從青櫻格格到側福晉的起伏,也見證了她從側福晉跌落到格格的全過程。
如今離開,竟無多少留戀,只餘無盡的疲憊與荒涼。
紫禁城的紅牆黃瓦巍峨肅穆,在冬日的晴空下顯得冰冷而具有壓迫感。
寶親王府女眷的轎輦從神武門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步入,沿著長長的宮道前行,最後各自停留在了早已分配好的宮室。
青櫻被分到了景仁宮。
這是他姑母曾經住過的宮殿。
依據宮女太監們所言,青櫻知道了富察琅嬅為住皇后中宮的坤寧宮,如今正住在乾清宮的西暖閣,只待坤寧宮修繕好,便擇日挪去。
至於其他后妃的宮殿分配,富察琅嬅將翊坤宮分給了高晞月,翊坤宮,翊字有輔佐的意思,富察琅嬅對單純但是聽話的高晞月還是挺滿意的,所以願意將翊坤宮分給她。
娜丹珠和金珠交好,於是富察琅嬅便將這二人一人分到了鹹福宮,一人分到了儲秀宮。
蘇綠筠和陳婉茵這個江南二人組,前者住永和宮,後者住延禧宮。
金玉妍和阿箬。金玉妍住啟祥宮,阿箬住永壽宮。
富察褚瑛住在鍾粹宮,而海蘭則住在承乾宮。
想必皇帝一定會喜歡他這個安排的。承乾宮,獨承乾坤雨露,多麼好的寓意啊。
後宮初定,一切以簡單樸素為主。富察琅嬅手段利落,將先帝太妃們妥善安置後,又將這些新人安得明明白白。
尚在孝期,富察琅嬅便免了後宮諸人的請安,只叫他們各自安分地待在宮裡,不要隨意走動。
可這對於青櫻來說,卻是一種煎熬與折磨。
同為嬪位的其他人都有孩子,唯獨她的孩子早早夭折,整個景仁宮空蕩蕩的,連一聲多餘的啼哭也沒有。
有那麼一刻,青櫻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怎麼沒能對永璵再關照一些,否則永璵就不會死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卻無人在乎青櫻的想法。
國喪期間,按禮應禁宴樂守孝道。但隨著雍正十二年的過去,新年改元乾隆,前朝總有些識趣的臣子,揣摩著新帝可能因為守孝束縛而產生的不悅,上了以日代月的摺子。
弘曆果然龍心大悅,雖然沒有明說,但伺候在身邊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絲微妙的變化在御前體現得最為明顯,王欽依舊是御前大總管,威嚴日重,但身邊那個叫進忠的徒弟卻日漸活躍起來。
進忠年輕,眉眼伶俐,又最擅長察言觀色。
他瞧出來皇帝批閱那些千篇一律的賀表,漸生煩意,又知惠妃如今有孕,皇帝已然素了許久,便在某日精心挑選了一個貌美動人的宮女烏雅氏,讓她去御前敬奉茶點。
那宮女聲音柔媚,姿態怯弱,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蕖花。弘曆正值心緒微躁,見此情形,半推半就,也就笑納了。
一切都發生得悄無聲息,唯有養心殿厚重的門扉隔絕了內外。
王欽守在殿外,眼觀鼻,鼻觀心,好似老僧入定般。靖州侍立在一旁,垂下眼簾,好似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