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殿內隱約的動靜平息,王欽這才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眼皮,唇瓣一動不動,卻發出了一道只有進忠才能聽見的聲音。
“尾巴掃乾淨些,若非咱家,你石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進忠只覺渾身一凜,好似有電流從腳底穿過,一路直達頭頂天靈蓋。他立馬堆積起感激的笑容。
“徒弟明白,多謝師父成全。”
王欽也不再看他,只抬眼望向遠處宮殿的飛簷斗拱。
“亥時三刻,自己尋個由頭,到坤寧宮去。”
進忠心頭猛跳,但有那麼一瞬間明白了什麼,他不敢抬頭,連聲音也不敢發出。
誰也不知道,在12月底一個寒冷的亥時,御前大總管王欽的徒弟進忠公公悄悄摸去了坤寧宮一趟。
那夜的風雪很大,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蓋,只餘下幾盞在風雪裡搖曳的白燈籠。
進忠裹著深灰色的斗篷,將自己壓在陰影裡,像一道影子般滑過積雪的宮道,又在乾清宮的角門停下。
約莫一炷香之後,他才從那扇小門出來,悄悄消失在夜色裡。
自那以後,皇帝發現,這手下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待到先帝的靈柩入土、皇陵封閉後,朝廷正式開始了二十七個月的守孝安排。
後宮皆是一片肅穆哀慼,後宮主子們皆深居簡出,素服齋戒,唯有皇帝弘曆在先帝孝期喪事封控倉促的情況下,悄悄開始了他的縱慾。
那些被精心挑選,悄悄送入養心殿後殿和乾清宮圍房的宮女,個個貌美鮮嫩,手段玲瓏。
那些千里迢迢從揚州江南之地趕來的清秀女子,有的明媚大膽,有的柔媚可人,有的亦精通詩詞音律,有的一如江南煙雨般纏綿。
弘曆沉溺其中無法自拔,溫柔鄉蝕骨銷魂,叫他白日里批閱奏章時,偶爾也會神思不屬。
他對死有時會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是天子,天子富有四海,哪怕是最難熬的孝期,也有各種手段任他排解。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或許是因為這種避著所有人的偷偷摸摸的刺激,讓弘曆心中那股獨屬於帝王的滿足感愈發膨脹。
但儘管這般沉淪,弘曆仍然會在前往承乾宮時,仔仔細細地將自己收拾一番。
這幾年,他與海蘭的情誼越發深厚,儘管隨著登基後多了些複雜感情,但到底習慣成自然。弘曆無論每日有多忙,無論前一夜荒唐到有多晚,他總會抽時間去承乾宮坐坐,去看看海蘭和她腹中的孩子。
每一次去之前,弘曆都會將自己仔仔細細地打理一番,用特製的香露沐浴,裡外都翻新一遍,就連指尖也反覆擦拭,生怕留下一絲不該有的脂粉氣息。
只可惜百密一疏。
海蘭孕期反應極重,嗅覺格外敏感,那絲絲縷縷的甜香似乎是從弘曆的皮肉裡沁出來的,總讓海蘭與弘曆親近時忍不住蹙起眉頭。
但她也不問。
孕期反應折磨得海蘭愈發憔悴,她心中憋著太多的疑惑,憋著憋著也就問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