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宮裡的娘娘們待遇總是最好的,尤其是海蘭的承乾宮,地龍總是刷的燒的暖烘烘,銀絲炭在金螭獸紋銅爐裡無聲地燃燒著,溫暖如春。
海蘭如今已經有孕6月,可肚子微微隆起的速度卻遠超尋常婦人。
她本就纖細,在有孕後更是瘦得快,本就纖細的四肢也更發地瘦削,臉色也愈發難看。
從前白皙有光澤的肌膚也透露出了一種不健康的青黃,眼下的青黑總是揮之不去。
弘曆憂心不已,幾次將太醫院當值的太醫全部召來為海蘭會診。可眾太醫輪番請脈後,說出的無非是胎元孱弱,母體虧虛,需靜心調養之類的套話,開的方子也無非是些溫和的安胎補氣血之藥。
弘曆不信。
海蘭的孕期反應太嚴重了,都快6個月了,可她依舊是吃什麼吐什麼,聞到些許異味便頭暈目眩,人都瘦得脫了相,這豈是尋常的胎元孱弱能解釋的。
弘曆疑心太醫不盡心,又或是有人暗中作祟,曾多次厲聲叱問太醫,甚至要動怒嚴懲。
每每此時,海蘭總是虛弱地拉住弘曆的衣袖。
“皇上,太醫們已然盡心盡力了,是妾身自己身子不爭氣,身子太弱,連累得皇兒也跟著受苦,皇上萬不可因此遷怒他們,否則妾身心中更是不安。”
每每這番話,總讓弘曆心頭怒火化作滿腔憐惜。他也曾懷疑過是青櫻的作為,可每每探查,青櫻又什麼也沒做,就連她身邊的人也乾乾淨淨,毫無差錯。
弘曆越發憤怒,甚至忽略掉了自己身上還未洗淨的脂粉氣息。
事實上,弘曆曾經也心虛過,畢竟他曾信誓旦旦視海蘭為唯一摯愛,可如今只因她孕期憔悴無法侍奉,便轉而流連於其他女子的溫柔鄉。
但很快,這絲愧疚便被皇帝日益膨脹的自大與自負所取代。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他已經給了海蘭僅次於皇后與貴妃的妃位,給了她無盡的關懷與寵愛,甚至不顧規矩,時常探望。
他還有什麼做得不夠?海蘭還有什麼可不滿足的?帝王擁有三宮六院本就天經地義,他不過是在守孝期間稍作排遣,已經是極為剋制了。
於是,那絲隱隱存在的心虛很快消弭殆盡,化作理所當然的得意。
弘曆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享受海蘭的依賴,也享受其他女子帶來的新鮮與刺激。
翌日弘曆離開後,海蘭一直到了晌午用膳的時分都有些心神不寧。
她望著膳桌上琳琅滿目的菜餚,卻提不起半點胃口。
一旁的珍珠見了,心中著急,又勸了好幾句。海蘭卻只是搖頭,空洞地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昨夜,她又在弘曆身上聞到了一股他從未聞到過的甜膩的香氣。
那絲香氣馥郁纏綿,不似普通的脂粉氣息,也不似其他的香料。
海蘭不想去多想些什麼,但心中卻難免多思。
翡翠和珍珠自知勸不動主子,只忙又把炭爐燒得更旺些。
正殿角落裡,那尊巨大的錯金螭獸紋銅爐裡,炭火遇新炭,噼啪地又湧起一股新的熱浪。
無人知道,那些熾熱的炭火深處,隨著新炭的落下,黑灰抖落,一層暗紅的顆粒正隨熱浪悄然融化升騰,化作無色無味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鑽入每一個人的口鼻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