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從正殿進來時,並未與蘇綠筠碰上,她穿著一身半新的藕荷色素緞旗裝,頭上紮了兩朵小小的白色絨花,臉色有些蒼白晦暗。
海蘭早已習慣青櫻這副模樣,對此也並不意外,甚至於有些得意。
她想,或許當初青櫻就是像她這樣看那時的自己的。
青櫻身子僵硬地走到正殿中央,面無表情地對著靠在靠枕上的海蘭行了個屈膝禮。
“嬪妾烏拉那拉氏,給惠妃娘娘請安。”
海蘭受了青櫻的禮,這才慢悠悠道:“嫻嬪起來吧,瞧你的臉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沒睡安穩?”
何止是沒睡安穩。
青櫻如今住在景仁宮,那是她的姑母、前任皇后烏拉那拉氏曾經居住的宮殿。儘管殿宇軒敞且處處簡樸大方,可這份大方對於青櫻來說,反而顯得有些沉鬱素悶,毫無生氣。
尤其是她那位姑母,自從熹貴妃一事暴露之後,她的那位姑母就再也沒有訊息了,自皇上登基後也無人得知這位不廢而廢的皇后最後的訊息。
每每夜深人靜,殿宇空曠之時,青櫻都好似還能聽見姑母當年在這裡說話的聲音。
青櫻覺得晦氣,覺得壓抑,覺得這座宮殿像一個華麗的牢籠,提醒著她如今的處境和姑母何其相似。
每每想起,又如何能睡得好?
這些話,青櫻又怎能對海蘭說,說了不過是徒增笑柄,讓這賤人更得意罷了。
想起這些,青櫻就忍不住遷怒葉心,葉心不是說要打下海蘭這一胎嗎?怎麼到了如今還遲遲沒有動作,叫海蘭得意?
可如今,青櫻卻只能更僵硬地垂下眼,乾巴巴地回道。
“勞惠妃娘娘動怒,嬪妾無礙,只是...近日天寒,身子有些乏力罷了。”
海蘭這才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在青櫻看來,充滿了勝利者的虛偽與嘲諷。
“無事便好。若真有什麼不適,定要早早說出來,本宮也好及時稟報皇上,請太醫來為妹妹好生照看,皇上如今雖忙,但心裡還是記掛著舊人的。”
青櫻咬著下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就知道,海蘭讓她來照顧,就是變著法兒地磋磨她,羞辱她,是在報復,是在炫耀!
沒錯,海蘭就是這個意思,她就是故意的!
她與青櫻表面上維持著不尷不尬的關係,但實際上雙方都知道他們之間勢同水火。
但海蘭還是這樣做了。她就要這樣做,她要逼迫青櫻,也逼迫自己,遲早要做出那個決斷。
青櫻任由海蘭說著那些高高在上的話,戳著她驕傲的那顆心,儘管她的心底已經扭曲得恨不得滴血了,儘管她的不甘在沸騰著,可她依舊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安安分分地在那當個傀儡人似的,任由海蘭說那些於她而言十分刻薄的話。
說實話,青櫻有些後悔了。
若當初自己再狠心一些,動作再快一些,哪裡還會有如今的海蘭,哪裡還會有這個高高在上的惠妃!
之後又過了一段日子,轉眼乾隆元年的正月便過了半。
天氣依舊嚴寒,北風颳在紫禁城的紅牆黃瓦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