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他又換來另一人，此人是乾清宮新提拔的太監，名叫郭淮。
這郭淮不過20出頭，相貌清秀，辦事機敏，是弘曆登基後從另一批小太監裡提拔上來的，與王欽、進忠這些潛邸老人無甚深交。
“你出宮一趟，暗中尋訪京城內外的醫館藥鋪，查一查最近一年裡可有宮人私下購置硃砂、依蘭香和其他可疑藥物。記住，只查不問，朕要的是切實證據。”
郭淮雙手接過密令，垂首掩下，眸中深思：“奴才明白。”
坤寧宮內，富察琅嬅很快得到了這個訊息。
“娘娘，乾清宮那邊有動靜了。”
“說。”
“皇上先後派了趙公公和郭淮探查葉心之事，趙公公那邊已按咱們先前佈置的給了回覆，郭淮這幾日則在宮外暗訪，”素練忍不住緊了緊手中的動作，“娘娘，看樣子皇上似乎並未全信。”
富察琅嬅冷笑：“他當然不會信。”
弘曆自負又多疑，前不久才藉著海蘭之勢清洗宮闈，立威前朝。這事剛過不久，謀害海蘭的事情就事發，這難道不是當眾打這個皇帝的臉嗎？他查夜心查物證，無非是想求個心安，想要確認這一切都沒有超出他掌控。
“既然皇上要查，那便讓他查，”富察琅嬅端起素練遞過來的蓮子羹，用調羹輕輕攪了攪，“郭淮那邊叫人暗中盯著他，查到什麼報上去，什麼都得經過咱們的手。”
素練應了下，只是仍有擔憂：“只是皇上若一直心存疑慮，只怕日後會對娘娘不利。”
富察琅嬅舀起一勺羹湯送入口中抿了抿。
“疑慮？”
“那就讓他沒空疑慮。”
自從惠敏皇貴妃崩逝之後，京城的茶樓酒肆間便為這位紅顏早逝的皇后與當今皇帝排了一齣戲。
當然，戲文經過了身份的扭曲，講的是前朝一位帝王與寵妃的故事。
帝王年少登基，寵妃出身微賤卻溫柔純善，兩人情深意重。奈何後宮險惡，寵妃遭奸人嫉妒暗害，難產而亡。帝王悲痛欲絕，追封為後，併為其寫下纏綿悱惻的詩文流傳後世。
這戲文寫得哀婉動人，唱腔纏綿悱惻。更何況如今皇帝大肆彰顯自己對已逝孝明皇后的愛重，京城達官顯貴更是追捧至極，便很快有人仿唐朝白居易的《長恨歌》作長詩一篇，題曰《青鳥怨》，將帝王與寵妃的愛情描繪得蕩氣迴腸。
京城乃天子腳下，百姓們比別的地方更加富裕，自然有幾個閒錢，偶爾也會聽這麼一齣戲。
時日久了，便難免感慨當今聖上情深義重。
弘曆自然是知道這個訊息的，但他並不生氣，反而為此得意。
他是皇帝，更是情種，海蘭的死固然叫他痛心，但能換來這般千古佳話，也不枉費他一番深情。
至於那些戲文詩詞是否過於露骨，反正都是百姓愛戴他的證明，他又何必苛責呢？
於是弘曆非但不加禁止，反而在朝會上感慨民心可畏，甚至親筆寫了兩首悼念海蘭的七言詩，命人印刻流傳。
什麼“憶卿眉眼如春水，念卿笑語似鶯啼”這類的句子很快在市井中和戲文一同傳唱開來。
富察琅嬅聽了只是一笑。
她太瞭解弘曆了，這個虛榮自負，最愛扮演完美無缺的角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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