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的歡喜,並不能波及到承乾宮。
海蘭已經有孕7月,肚子高高地隆起,像揣著一塊沉重的巨石般,將人都磨得瘦脫了相。
她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原本還有的那點皮肉像一層薄薄的皮一樣掛在骨頭上,一雙眼睛周圍圍了一圈青黑。
憔悴、醜陋,這是孕期給海蘭帶來最大的副作用。
最令人折磨的是那自孕後期後無法擺脫的腹痛。
像是突如其來的尖銳的刺痛,又像是緩慢而持續的鈍痛,兩者相互交替著,像有隻手一樣在腹中擰著絞著,日夜不休。
有時輕些,海蘭尚且能能忍耐,可有時重了,便疼得他冷汗涔涔,蜷在榻上不住地呻吟。
身邊的婢女勸了多次,可海蘭依舊不肯去請太醫。
太醫來了又能如何?無非還是那套說辭,胎元孱弱,母體虧虛,需靜心調養。
可一碗碗的安胎藥灌下去,無論那藥有多苦,無論那藥有多濃,那痛依舊伴隨著海蘭。
海蘭也想過是否有人在算計自己,但是她想弘曆一直牢牢地護著她,總不可能弘曆製得住皇帝的這麼無能,連自己心愛的妃子都護不住吧。
更何況,海蘭自己知道,這一胎從一開始就保不住,那位林太醫早早就說了。
她早年間身子不好,在懷上這個孩子之前,又喝了雜七雜八的坐胎藥,導致氣血虧虛,懷上這一胎本就艱難。
海蘭自己也能感受得到,這一胎懷胎之時有多麼的痛苦,可越是痛苦,越叫她不捨。
儘管早先在王府之時,海蘭曾動過念頭,將這一胎栽在青櫻的頭上。可這念頭不過剛起,就被海蘭強行壓下了。
她是初次有孕,又是與心愛之人孕育的孩子,她總是心存僥倖。
萬一呢?萬一這孩子命大,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呢?
海蘭向來能忍耐,她忍著,煎熬著,眼睜睜看著肚子一日日大起來,又感受著裡面微弱的胎動。
儘管伴隨著胎痛的是叫她日夜不休的折磨,可依舊叫海蘭期盼著那絲微薄的希望。
海蘭原以為這一胎是能平安生下來的,可希望終究抵不過殘酷的現實。孕後期的痛苦折磨得她病骨支離,弘曆的態度也越來越叫她心底發寒。
從前在王府裡,弘曆對她如珠似寶,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眼中心中只有她一人。
可一進了紫禁城,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弘曆依舊每日都來承乾宮報到,坐上一炷香的時間,問海蘭今日可有不安之處,可海蘭如何能察覺不出來弘曆的疏離與敷衍呢?
這一胎本就不安,再加上弘曆的這些態度,海蘭孕期越發心思鬱結,憔悴不安。
幾者疊加之下,這一胎能不能保到足月,海蘭都心有疑慮。
不能再等了。
孕中前幾個月的糾結纏磨,就當是她的自我欺騙。
反正這個孩子註定生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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