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後院，最幽暗逼仄的小佛堂裡。
粗如兒臂的降真香靜靜燃著，吐出一縷縷慘白色的青煙。
屋子裡終年不見天日，門窗緊閉，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沉水香氣。
正中央供著一尊鍍金的白衣觀音像，慈眉善目，俯視著下方的蒲團。
然而，跪在蒲團上的婦人，神色卻與這祥和的佛堂格格不入。
王夫人披散著頭髮，原本齊整的髮髻此刻亂糟糟地垂在耳邊。
她眼底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眶深深凹陷，臉色泛著青黑色的死氣。
“咔噠，咔噠，咔噠……”
她手裡的百年紫檀佛珠轉得飛快，幾乎被捏出了裂紋。
蒼白的乾癟嘴唇不住地上下開合，發出一陣陣如毒蛇吐信般的碎碎念。
“死……怎麼還不死……”
“憑什麼那個老不死的能年輕十歲？憑什麼那鄉下野婦能當上一品誥命？！”
“佛祖開眼，讓那商陸暴斃街頭，讓林如海斷子絕孫，讓林黛玉爛穿五臟！”
每一聲咒罵，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在大殿裡迴盪得有些滲人。
自從前天在賈母屋裡被砸了茶盞、當眾受辱之後。
王夫人整個人就像被惡鬼附了身。
大觀園的管家權丟了大半，周瑞一家被髮配充軍，私庫更被掏空了一大截。
最讓她抓狂的是，賈母不僅沒有病死，反而滿頭白髮轉黑，氣色比她還要康健！
強烈的嫉恨像毒草一樣，在她心底瘋狂瘋長，幾乎要把她的理智徹底吞噬。
“嘎吱——”
緊閉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金釧兒端著一盞燕窩粥，戰戰兢兢地邁過門檻，連鞋底都不敢蹭響地面。
這幾天二太太脾氣暴躁，已經打爛了三個小丫鬟的臉頰。
“太太……您從昨兒個夜裡就沒進過一粒米，吃點燕窩墊墊吧。”
金釧兒小心翼翼地把白玉盅捧在手裡，聲音細如蚊蠅。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頓。
她緩緩轉過頭，那張消瘦乾癟的臉上，皮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燕窩？誰讓你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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