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教官們終於放過了菜鳥。
操場上那些被水槍、圓木和試卷反覆碾過的身影,終於被允許往宿舍的方向移動。
腳步聲比平時沉,脊背比白天塌了半寸,但沒有人停下來,她們知道自己還能走,就算步子慢,也算是走回了一個可以閉眼的地方。
彗星沒有回指揮室,她站在操場邊上,夜燈把她斜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邊緣被風輕輕拂動,她在等一個人。
女兵們三三兩兩從她面前經過,有人低聲喊了句“教官好”,她點頭回應。
人群漸漸稀疏下去,最後剩一個步子最慢的身影,正低著頭往宿舍方向挪。
“歐陽倩。”
歐陽倩的腳步頓住了,她轉過頭,看見彗星站在夜燈下,朝她招了招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兩人在操場邊的雙槓旁坐下來,鐵管的涼意透過作訓褲傳上來。
歐陽倩坐得很規矩,背挺得直,但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像是所有力氣都在白天被抽空了,只剩一個殼坐在那裡。
“教官,”歐陽倩先開了口,聲音有點澀,“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彗星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操場遠處那排空蕩蕩的障礙物上:“你知道自己的訓練成績嗎?”
歐陽倩沉默了一瞬:“知道。”
“有想過退出嗎?”
歐陽倩的脊背繃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抬手去撥,只是安靜地坐著。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教官……您是來勸我退出的嗎?”
彗星偏過頭看她,夜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照亮了歐陽倩半邊臉的輪廓,另一半落在暗處。
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裡那個“我已經準備好了接受這個結果”的神色,讓彗星的心口微微收緊了一瞬。
“你想留下嗎?”彗星問。
歐陽倩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她說:“我……我想留下。”
彗星看著她的眼睛:“是因為想成為特戰隊員而留下,還是因為你心裡那個人。”
歐陽倩猛地轉頭看她,瞳孔裡的光像是被什麼點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否認,但那個“不”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送不出去。
彗星沒有等她回答,繼續說了下去:“你因為他來參軍,以為當了兵就能見到他。你進了防化團找不到他,所以來了火鳳凰集訓隊,卻還是找不到他。所以你現在很迷茫,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他。”
歐陽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認識他?”
“認識。”彗星說,“我也認識你。”
歐陽倩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嘴唇張開又合上:“可我之前並不認識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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