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訓練結束之後,女兵們回宿舍洗漱,教官們也散了。
彗星迴到宿舍,抬手把外套拉鍊拉下來,外套脫到一半右肩扯了一下,她偏過頭,隔著衣服布料看見繃帶邊緣露出來一小截,白色的,被燈光照得發亮。
每天得換一次藥,肩上的傷口不算大,但因為位置在關節附近,容易崩開,包紮得格外密實,一個人弄總是有些吃力。
她走到桌前,側過身對著桌上的圓鏡,鏡子裡的自己右肩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白色紗布從肩胛骨一直纏到鎖骨,邊緣壓得齊整。
她抬起左手去夠繃帶的起點,指尖摸到了紗布邊緣捏住,試著往下拆,拆了兩層,第三層卡在肩膀後面了。
手臂別過去的角度不夠,指尖碰得到但捏不住,繃帶鬆鬆地掛在肩上,剩下的幾層還緊貼著皮膚。
她換了一隻手又試了一遍,右手抬到一半被牽拉感攔住了,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又放下去。
門口有人敲門,彗星的手停了一下,偏過頭:“誰?”
“是我。”哈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彗星看了鏡子裡自己一眼,繃帶散了一半,紗布鬆鬆地搭在肩上,外套掛在椅背上,然後走過去開了門。
哈雷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小號醫藥箱,白色的,上面印著紅十字,邊角被磨得有些發舊。
他沒有往裡面看,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很平:“衛生員說你晚上要換一次藥,你一個人弄不了。”
他說完,沒有等她的回答,也沒有往裡走,就站在門口。
彗星看了他兩秒,側過身,把門口讓了出來。
哈雷走進來,把醫藥箱放在桌上,掃了一眼攤開的紗布和散在旁邊的繃帶卷,又看了一眼她肩膀上那半截鬆了的紗布,沒有問“你怎麼不叫衛生員”。
他在桌邊站定,把椅子從桌旁拖出來放穩了,偏過頭看她一眼:“坐下。”
彗星在椅子上坐下來,哈雷繞到她身後,彎腰把醫藥箱開啟,碘伏棉球、新的紗布卷、醫用膠帶在桌面上從左到右依次排好。
然後他把她肩上那半截鬆了的紗布拿下來,動作很輕。
紗布拆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傷口露出來了,一條長約三釐米的縫合口,皮膚邊緣微微泛紅,線腳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彗星看不見自己身後的傷口,但她能感覺到哈雷的手在紗布拆完之後停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後他拿起碘伏棉球,沿著傷口邊緣輕輕擦拭,動作不重但每一下都落得均勻。
“疼就說。”他說。
彗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對面那面圓鏡裡。
鏡子裡她只能看見自己的正面,哈雷站在她身後低頭專注地處理傷口,從鏡子裡她可以看見他的肩膀微微傾著,手臂懸在她肩胛骨上方,動作穩定,沒有多餘的晃動。
“不疼。”她說。
哈雷沒有說話,他把舊的紗布和棉球收進垃圾袋裡,拆開新的紗布卷,從她肩膀前方開始纏繞,繞過後背,再從肩胛骨下方穿回來壓住邊緣,一圈又一圈。
紗布擦過她皮膚的時候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觸感,他的體溫隔著紗布傳過來,落在她右肩裸露的皮膚上。
彗星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右肩被紗布一圈一圈重新包裹起來,每一圈都壓得不鬆不緊,剛好貼合皮膚的弧度。
她看著他的手動作利落、間距均勻,像是做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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