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愣了一下。
他手裡還拿著挑蓋頭的秤桿,站在那兒。隨即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合巹酒端上來了。
“寶玉。”寶釵這時候端著酒,看著寶玉,“我知道你不高興娶我。”
寶玉一愣,到了嘴邊的酒忘了喝。
“可你也不想一想——”寶釵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一個姑娘,又有什麼辦法?”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抽噎噎,只是那樣安安靜靜地流著淚,一滴一滴地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喜服的大紅緞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寶玉徹底慌了。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哭,何況是坐在他對面、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娘子。
他手足無措地放下酒杯,想伸手又不敢,嘴裡結結巴巴地安慰:“寶姐姐……你、你別哭啊……”
寶釵不看他,低著頭,聲音哽咽:“婚是娘娘賜的,我要是不同意,那不就是抗旨?”
她說著,哭得越發厲害了,肩膀微微顫抖,寶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不情願、那點牴觸好像都消散了。
“寶姐姐,你別哭了……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就是……”寶玉手足無措。
寶釵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片刻後順勢靠了過來,整個人倚在寶玉懷裡,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二人喝了合巹酒,寶玉聞著寶釵身上的那股子香氣,想起多年前他說冷香丸好聞。
紅燭跳了跳,光影搖晃。
寶玉低下頭,看見寶釵仰著臉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什麼也不必說。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夜的事,寶玉後來記得不太清楚。只記得那盞合巹酒很甜,寶釵身上的香氣很好聞,懷裡的人很暖。
次日清晨,寶玉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他睜開眼,看見頭頂的大紅帳幔,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成親了。他偏過頭,看見寶釵坐在妝臺前,已經梳洗好了。
聽見動靜,寶釵轉過身來:“醒了?”
寶玉看著她,想起昨夜的事,就聽見寶釵在他耳邊說:“咱們日後是夫妻了,自然一心一體。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只管跟我說。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你也只管說我。咱們慢慢磨合,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她說著,伸出手,握住了寶玉的手。
寶玉沒想到會是這樣,下意識還是歡喜的,反手握住了寶釵的手,低聲道:“寶姐姐……”
寶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這一步,走對了,拿住寶玉,日後再慢慢圖謀。
而就在寶釵打算慢慢施展抱負的時候,一張請帖讓她更是喜上眉梢——瑞王妃送來了一張帖子,邀請她去王府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