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雞飛狗跳了幾日。
大房搬回榮禧堂,二房遷至東院,一應傢俬器物、箱籠帳幔,搬的搬、挪的挪,滿府裡鬧得人仰馬翻。
哪知道賈赦還趁機在賈母跟前道:“眼看寶玉的婚期也近了,既然管家權交給了鳳丫頭,寶玉的婚事,自然也該她當嫂子的操持。”
賈母心裡明鏡似的——賈赦這是怕她偏心,把寶玉的婚事辦得太體面,從公中多出銀子。把婚事拿在大房手裡,才能保證“公平”。
可王氏犯下那麼大罪,賈母也不好說什麼。
王熙鳳接了這差事,心裡冷笑了一聲,她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薛家那邊,雖然已經搬離了榮國府,但榮國府的訊息卻比任何人都來得快。
鶯兒前兩年認了茗煙的娘做乾孃,兩家走得很近。榮國府裡但凡有個風吹草動,茗煙回家一說,他娘轉頭就告訴了鶯兒。
這一回,從嫁妝事發到二房搬出榮禧堂,樁樁件件,薛家知道得比誰都清楚。
薛姨媽聽後,嘴裡不住地嘆氣:“這都什麼事兒啊!你姨媽也真是的,怎麼就能讓人家大房抓了這麼大個把柄?貪墨嫁妝、謀害胎兒——這哪一樁是能見人的?如今倒好,榮禧堂也沒了,管家權也沒了,連她自個兒都要去家廟跪經了!”
她說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默不作聲的寶釵,滿臉都是愁容:“原想著,你和你姨媽日後一條心,孃兒倆裡應外合,慢慢把管家權從鳳丫頭手裡拿過來——“
“如今倒好了,管家權被人家大房一把全拿走了。你嫁過去,連榮禧堂都住不上,要去住那東院……”
寶釵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方帕子,一言不發。
她面上看著平靜,心裡卻翻湧得厲害。
她圖謀的,從來不僅僅是國公府二房次子媳婦這樣一個位置。她盯著的,是榮國府的管家權,是日後當家主母的地位。
薛家是商賈之家,她再有才學、再會做人,說出去也不過是個商人的女兒。她需要一個門第、一個身份、一個能讓她挺直腰桿站在人前的位置。
寶釵深吸一口氣,將心裡那團翻湧的火壓了下去。急沒有用,慌更沒有用。她從小到大,學的就是沉得住氣。
“媽,彆著急。”寶釵冷靜道,“日子長著呢。當初我們能慢慢謀劃,促成這金玉良緣,日後也是一樣。“
薛姨媽點了點頭,心裡那股子焦躁慢慢散了,湊近寶釵道:“也是。鳳丫頭只要生不出兒子,再怎麼能幹啊,也白搭。”
寶釵嘴角彎了彎:“媽說的是,咱們慢慢來就是了。”
寶釵現在需要苦惱的,是如何拿住寶玉——她很清楚,寶玉的眼底從來都是林妹妹,而不是她這個寶姐姐。
寶釵覺得,男人的心,靠硬搶是搶不來的,得靠慢慢捂。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而寶玉又是個憐香惜玉的,她這麼想著,已經有了主意。
花轎進門,鞭炮炸響。
送入洞房後,寶釵在床沿上坐了許久,聽著外頭的喧鬧聲漸漸散去,聽著腳步聲近了又遠了,聽著有人推門進來,又有人退了出去。
蓋頭被挑開的那一瞬間,寶釵抬起了眼。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欲落不落,恰好停在“委屈”和“堅強”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