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這一番話出口,連蕭玦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短短片刻之間,從震驚到決絕——這般機變,不是尋常女子能做到的。
王熙鳳已經想得很清楚:賈璉揹著她在外面做了這麼多事,貪了銀子、吞了田莊、養了外室,這樣的男人,不值得她死心塌地跟著往下陷。
與其夫妻一同落水,不如先把自己摘乾淨,其餘的事情,日後再說。
蕭玦再次看向賈璉:“罰自然是要罰的。”
他一開口,就讓賈璉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不過嘛——”
蕭玦卻揚聲吩咐趙石,趙石快速進來並將冷子興給帶了下去,屋內便只剩下蕭玦、黛玉、賈璉和王熙鳳四個人。
蕭玦這才繼續道:“本王是個眼底容不得沙子的,可王妃心善,念著賈同知當初護送她一程的情分,替你跟本王開了口。”
賈璉聽見這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猛地抬起頭來,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蕭玦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本王想著,還是給賈同知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就是不知道——賈同知樂意不樂意?”
賈璉一聽還有轉圜的餘地,哪裡還會拒絕?他連忙磕頭,趕緊開口:“樂意!樂意!多謝王妃,多謝王爺!在下一定將功折罪,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你就聽好了。”蕭玦豎起一根手指頭,“第一,林家祭田的事,你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地契轉到王妃名下。日後祭田的收益,自然歸王妃所有。”
這很容易辦到,賈璉連忙點頭:“是是是,在下明白,在下一定辦妥。”
“第二,”蕭玦豎起第二根手指,“蘇州那個田莊,繼續由你出面,跟甄家那邊維持往來。但本王要知道——你和甄家往來的所有細節,什麼時候見面,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過了什麼賬,一筆一筆,都要交代清楚。”
“至於田莊的收益,還是照舊。甄家的三成不動,你那一份——也交到王妃手裡。”
賈璉常年在外頭走動,人情世故最是通透,這話一齣口,他便聽明白了。靖王這是要透過他,往甄家安釘子。
甄家跟榮國府世代交好,跟賈璉更是常有往來,若是他肯做這個眼線,甄家的一舉一動,就等於暴露在了靖王眼皮底下。
賈璉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可他不敢拒絕,忙不迭地點頭:“在下明白,在下一定照辦。”
“第三,”蕭玦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賈同知是榮國府將來的襲爵之人,寧榮二府裡裡外外的大小事務,乃至平安州那邊的人情往來——本王也要知情。”
這話一齣,賈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這言下之意,是自己要成了靖王安插在寧榮二府裡的棋子。日後透過他,靖王豈不是能拿捏整個寧榮二府?
跪著的賈璉猶豫了。
答應,就是背叛家族,從此被靖王捏在手心裡,想掙脫都掙脫不了。不答應——靖王只怕立馬就會將他送去大理寺,那些罪名,夠他坐穿牢底。
賈璉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想著自己日後機變一些,先把眼前這一關度過去再說。橫豎靖王也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盯著他,只要他小心些,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