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聽見元春問話，並不著急，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這才直起身來回話，聲音不緊不慢的，透著幾分平日裡少見的沉穩：
“娘娘在宮裡，訊息只怕是不通。如今老太太病重，自然沒法子進宮來給娘娘請安。”
“真的病了？”元春的目光微微一沉。
抱琴分明回來稟報過，說老太太是為了避開南安太妃等人才裝病的。王熙鳳這是在睜眼說瞎話。
王熙鳳卻面不改色，甚至輕輕嘆了口氣：“自然是病了。連太醫都請了好幾回，開了安神的方子，囑咐要好生靜養。這要是老太太不管不顧地進宮來，豈不是讓南安太妃她們覺得古怪？為了府上的體面，老太太自然不能露面的。”
老太太既然要裝病，那她王熙鳳便幫老太太裝得再像一些。
元春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不悅：“你倒是膽子大，自己就敢闖進宮來。”
王熙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語氣卻寸步不讓：“仰賴天恩，准許家人進宮探望。娘娘這般不悅，傳出去人家還說娘娘不想見家裡人呢。”
元春被她這一句話堵得噎了片刻，臉色微微泛青，卻不好發作。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換了一副勉強溫和的語氣：“你進宮，可是有事兒？”
“好歹民婦如今是內宅當家人，有些話實在沒法子，只能進宮親自稟告娘娘。”
王熙鳳垂首，直接道，
“頭一件事——將軍府往年每年給娘娘一萬兩銀子的花銷，可如今府內入不敷出，實在支撐不了。民婦和大老爺商議過，往後每年只能給娘娘兩千兩。”
“你說什麼？！”元春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連帶著手裡的茶盞都晃了一下，茶水濺出來，洇溼了袖口。
她盯著王熙鳳，目光又驚又怒，“你再說一遍？”
王熙鳳果然又說了一遍，語氣平穩，彷彿這是很小的一件事。
元春頓時氣得柳眉倒豎，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尖厲：“你怎麼敢？！”
“民婦自然是不敢的。”王熙鳳低眉順眼，可那話裡的底氣卻半分不減，
“可如今將軍府情況實在不好，娘娘也該知道——大老爺承襲爵位就那麼點兒收入，二老爺又只是個從五品，兩份俸祿加起來也實在可憐。“
“府上幾百口人張嘴吃飯，民婦便是想給娘娘多送些，也拿不出來呀。”
元春哪裡肯信，冷笑道：“家裡難道指望那麼點兒俸祿？田莊鋪子那些呢？你別跟我打馬虎眼！”
王熙鳳嘆了口氣，像是當真在為府上的生計發愁：“田莊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去年還鬧了旱災，收上來的租子連往年的一半都不到。鋪子也是如此，好幾家都虧著本，勉強撐著罷了。”
“滿府上下幾百口人，都指望那點收入過活，以前二太太管家，就是寅吃卯糧，民婦可不敢這麼做，必須為府上長久考慮。”
元春盯著王熙鳳，目光裡帶著審視和冷意，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來。
可王熙鳳面上始終是那副恭順又無奈的模樣，看不出半分心虛。
元春心裡一陣發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道：“你到本宮這兒來擺當家人的譜來了？本宮一句話，你就不是當家人了。”
王熙鳳聽了這話，依然八風不動：“娘娘，您大可以試試。只怕到時候滿後宮都知道，娘娘的孃家內宅不睦，還是娘娘親自挑唆的。”
元春的臉色微微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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