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花園裡,牡丹、芍藥、春蘭、海棠,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園中各處,繁花似錦。
花雖嬌豔,人卻更勝一籌——黛玉踏進園中,便看見滿園娉婷,各色衣裙在花間穿梭,笑語盈盈,倒比那滿園春色還要熱鬧幾分。
沈沅今日穿了一襲金色撒花緞面對襟褙子,底下繫著米黃折枝花卉刺繡馬面裙,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最盛處的牡丹。
她含笑迎上來,走路帶風:“嫂子可算來了,姐妹們正念叨你呢。”
黛玉笑著回禮,目光卻已經掃過了園中眾人。
她一眼便看見了譚明漪和藍晚棲——那日花朝宴上太后親口誇過的兩位姑娘,今日竟都在座。
沈沅動作可真快,黛玉前兩日還聽蕭玦說,皇上應該有意將譚家姑娘,賜婚給三皇子。
譚明漪見了黛玉,主動走過來,笑著行了一禮,又側身引薦身旁一位穿粉色綠萼梅刺繡交領配白色長裙的姑娘:
“靖王妃,這一位是順天府尹周大人家的姑娘。”
黛玉打量著眼前這位姑娘,心裡微微一動。順天府尹是淑妃娘娘的弟弟,那這位周姑娘,便是淑妃的孃家侄女兒。
沈沅是吳貴妃的兒媳,今日卻請了淑妃的孃家侄女來赴宴,這安排未免太“周全”了一些。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周聽荷這個名字在心裡多唸了一遍。
她面上不露聲色,笑著道:“周姑娘好,早聽聞周大人清廉,如今見了姑娘,便知是家風使然了。”
周聽荷是個很活潑的姑娘,笑起來一對兒小酒窩,聲音也清脆:“靖王妃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爹要是聽見您這話,只怕要高興得多喝兩杯呢。”
“我方才正跟譚姐姐說前幾日打馬球的事,王妃喜歡嗎?有機會一起玩。”周聽荷熱情邀請。
“實在抱歉,我馬都不會騎,更別提打馬球了。”黛玉並不介意暴露自己的缺點。
正說著,沈沅帶著寶釵走了過來。
“這一位是賢德妃娘娘的孃家弟媳婦,也是靖王妃的表姐。”沈沅自然地將寶釵介紹給譚明漪等。
黛玉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動:“弟妹這介紹有失偏頗了。寶二奶奶是賢德妃弟媳不假,卻不是我的表姐,只能算是我表嫂。這親戚稱謂,還是分清楚些好。”
寶釵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黛玉一貫清高,又對自己諸多不滿,這時候讓自己難看,也是情理之中。
“都怪我嘴快說錯了話,嫂子莫怪。”沈沅對黛玉這般不給面子的行為非但不生氣,反而心裡暗暗得意。
說到底,靖王妃越是刻薄,越顯得她這個瑞王府主人大方得體。
於是沈沅將目光轉向園中幾盆開得正盛的牡丹,誇讚道:“說起來,內務府的許多花都是寶二奶奶孃家供應的。今日這幾盆牡丹,著實漂亮。”
那幾盆姚黃魏紫開得正豔,花大如盤,色澤鮮潤,一看便是上品。
自然有那想巴結沈沅或賢德妃的人,便趁機上前與寶釵攀談,還有人當即替家裡也訂下一些鮮花。
黛玉敏感,將“內務府的鮮花供應”幾個字暗暗記在了心裡:以前薛家可不種花,這生意看來是近來才有的。
開宴時,身著鴨蛋青配湛藍裙的丫頭們魚貫而入,每人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食盒,赴宴女眷們大多認得這食盒,是京城最有名的三味軒酒樓的。
作為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三味軒生意火爆,尋常人想訂一席都要提前半月,沈沅卻將整間食盒席面搬到了府上,可見用心。
頭一道是南邊來的“雪霞羹”,以豆腐為主,配以鮮蝦、筍丁,湯色清亮如雪,入口鮮甜,豆腐嫩滑如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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