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宮裡，元春端坐上首，沒有急著問什麼，只是笑著讓她們喝茶吃點心，又隨口問了幾句家裡長輩的身體，像是尋常長輩在跟晚輩拉家常。
元春不想讓她們太緊張，畢竟最終拿主意的人是皇帝，自己今日只需做個引子，將人送到他跟前便是。
讓皇帝選人還有一樣好處，就是將來拿不到什麼靖王的情報，皇帝也不能怪自己選的人不好，畢竟皇帝你也掌眼了。
臨近午膳時分，外頭傳來太監通傳聲，皇帝果然來了。
元春連忙領著三個姑娘起身行禮。皇帝擺了擺手，在主位落座，目光隨意地掃過殿中三人。
三個姑娘垂手站在殿中，各自身上的穿著打扮便已透出了各自的心性。
站在最左側的是王熙鷗。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繡折枝蘭花的褙子，底下繫著一條月白長裙，頭上簪了一對赤金鑲珠的小釵，打扮得中規中矩，挑不出錯處。
她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倒是端正，只是目光有些飄忽，不敢直視皇帝，偶爾偷偷抬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像是有些害怕。
中間站著的是薛寶琴。
她今日穿了一件白底紅梅刺繡的對襟褙子，粉色立領中衣襯得她愈發明眸皓齒。底下繫著一條胭脂紅的長裙，站立時裙襬微微漾開，像是雪地裡開了一枝紅梅。
她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耳上一對小米珠墜子，清清爽爽的，卻偏偏叫人一眼便注意到她。
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垂著眼睫，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像是早就習慣了被人打量。
最右側的是甄菱。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織金通袖褙子，底下繫著一條碧色長裙，頭上戴了赤金鳳尾步搖，耳墜赤金鑲寶的墜子，通身打扮比前兩位姑娘都要隆重幾分。
甄菱的容貌最出挑，一張芙蓉面生得明豔奪目，杏眼含波，唇不點而朱，皇帝看見她的時候，目光都微微頓了一下。
皇帝不緊不慢地喝完一盞茶，然後開口。
他先看向王熙鷗：“你是王子騰侄女兒？你覺得你叔叔這人怎麼樣？”
王熙鷗沒料到皇帝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答道：“回陛下，臣女的叔叔是家裡的頂樑柱，是臣女心中最敬重的人。“
“他勤勉任事，忠心耿耿，一心只想著替陛下分憂。臣女自幼便聽父親說，叔叔在任上從不懈怠，每日都要批閱公文到深夜……”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流利，像是早就背熟了的一套話。皇帝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
皇帝的目光轉到了寶琴身上：“朕聽賢德妃誇你不僅讀書多，還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那你這些年去過的地方里，可有哪一處讓你印象深刻的？”
寶琴微微垂眸，像是在認真回想，片刻後抬起頭來，不卑不亢地回道：“回陛下，臣女印象最深的，是當年隨父親經過古北口時見過的一處廢壘。“
“那地方荒草叢生，殘垣斷壁間還散落著幾塊殘破的石碑，依稀可見當年戍邊將士留下的刻字。“
“臣女當時年少，只覺得荒涼，後來讀了史書，才知那裡曾是前朝屯兵的要塞，守軍三千，糧盡援絕，無一生還。”
她說著，目光微微沉靜了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感懷：“臣女當時想，那些將士駐守邊關時，大約也曾在月下望鄉，也曾在風雪中念過故園，只是他們的名字終究沒有留下來。於是臣女便寫了一首小詩，雖然拙劣，卻也是臣女一片敬重之心。”
皇帝“哦”了一聲，露出幾分興趣：“念來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