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琴微微一頓,隨即輕聲念道:
“古北殘壘夜風高,斷戟沉沙沒野蒿。千里寒光照白骨,一川秋月照徵袍。戍樓空鎖當年月,荒冢猶懸舊日刀。莫道邊關無姓字,青磷千點似人豪。”
她唸完,殿中安靜了一瞬。
皇帝都忍不住讚了一句:“你小小年紀,竟有這般胸襟和氣魄,不錯。”
寶琴自謙一番。
皇帝才轉向甄菱:“朕聽聞你才隨同母親進京,進京一路可還順利?風景如何?”
甄菱忙欠了欠身,聲音脆生生的:“回陛下,路上有幾日風大,船有些顛簸,不過臣女瞧著兩岸的風景,倒也不覺得辛苦。”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臣女頭一回進京,看什麼都新鮮。”
然後,她下一秒面色卻帶了幾分酸楚,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隨即低下頭,只留一個微微泛紅的眼角給皇帝看。
皇帝微微皺了眉頭。
甄家的事如今正擺在那兒,他原本想著,若是甄家姑娘夠聰明、夠沉得住氣,送進靖王府做側妃倒也無妨。
畢竟甄家根基一倒,不可能幫襯靖王,反倒可以讓這個姑娘替自己看著靖王。
可如今看這位甄家姑娘,城府這般薄,只怕還沒進靖王府的門,就先被人拿捏住了。
而王家姑娘稍顯木訥,這麼一對比,薛家那個姑娘的確很出色。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寶釵忽然開了口:“陛下只怕不知道,靖王妃當年和我們同住大觀園時,便是眾姐妹中最有才情的。她寫詩填詞,每每讓大家都自愧不如。”
她說著,又笑著看了寶琴一眼,“臣婦這個妹妹,也是從小愛讀書的,寫起詩來,倒是跟靖王妃有幾分相像呢。”
她這話說得輕巧,可在場的人都聽得出那話裡的意思——靖王喜歡的是有才情的女子,那寶琴便比另外兩位姑娘都更合靖王的心意。
皇帝卻沒有當即表態,反倒是笑道:“行了,朕在這兒,你們也不自在。好好陪賢德妃用頓午膳,嚐嚐御膳房的手藝。”
他說完站起身來,又看了三個姑娘一眼,“都好好用飯,不必拘束。”
元春果然招待眾人入席,午膳備得豐盛,卻無人真有心思享用美食。
散席後,元春便命人將三位姑娘送出宮去。
前頭太監領路,一行人沿著宮道往外走,剛轉過一道月洞門,甄菱卻忽然捂住肚子,臉色發白地停住了腳步,聲音帶著幾分窘迫:
“公公……我忽然有些肚子疼,不知可否申請出恭……”
她說著,微微彎下腰,像是不大舒服的樣子。
寶釵正要開口攔著,那領路的太監之一卻已經躬了躬身,語氣客氣而利落:“甄姑娘請隨雜家來,前頭便有淨房。”
寶釵看著甄菱跟著那太監拐過迴廊的背影,心裡隱隱浮起一絲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