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來將軍府傳話,府裡上上下下便是一陣緊張。
前兩次靖王登門,哪一次不是鬧得雞飛狗跳?頭一回寶玉被打得皮開肉綻,第二回闔府被逼著湊銀子還債。
如今靖王妃親自來了,雖說是“瞧瞧老太太”,可誰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尤其是二房,湊錢還債的事兒才過去多久?
薛寶釵如今每日還得帶著抄好的《女則》到府門口高聲誦讀,當著進出的下人念“薛氏知錯,謝娘娘教誨”,她這輩子的臉面都被踩進了泥裡。
如今靖王妃忽然登門,二房上下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喘不上氣來。
可無論心底怎麼想,面子上誰也不敢怠慢。
一早將軍府便中門大開,街前灑掃得乾乾淨淨,連石獅子都擦了又擦。
賈赦早早便換了衣裳,帶著閤府男丁在儀門外候著。
遠遠聽見馬蹄聲陣陣,靖王妃的朱輪華輦漸漸近了,青幔垂珠,八駿牽輿,氣派十足。
賈赦率眾上前幾步,雙膝跪地:“臣賈赦領閤府男丁,恭迎王妃。”身後眾人齊齊跪倒,烏壓壓一片。
車簾微動,黛玉端坐車內,隔著青幔淡淡點了點頭。
王府總管太監許順這才高聲一句:“免禮——”
眾人起身,早有人備了夏日清涼藤轎,黛玉換了小轎,一路抬至二門。
賈母早已率領閤府女眷在二門恭迎。
黛玉含笑受了她們的禮,紫鵑這才上前,親手攙扶了賈母起身。
“不過是想回來瞧瞧外祖母,哪裡值得這般勞師動眾。”黛玉說著,掃了一眼站起來眾人那一張張緊繃的臉,心裡不免感嘆——
難怪人人都想往上爬,這靖王妃的身份擺在那兒,果然好用。
寶釵站在後頭,心底恨意翻湧:她分明安排了兩重伏擊,卻還是讓林黛玉僥倖脫了身。
落水沒成,下毒也沒成。這個命硬的病秧子,怎麼就不肯死?
她咬著牙,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只在心裡暗暗發誓——她就不信,林黛玉能一直這樣命大下去。
一時進了榮慶堂,寒暄一二,王妃自然坐了上首。
王熙鳳親自去外頭備茶點,黛玉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寶釵,感嘆一句:
“說起來,還是璉二嫂子周到。準備茶點這樣的小事兒,也要親歷親為。”
寶釵當然聽得出黛玉話裡的刺,她本打算裝作聽不懂,可惜邢夫人如今是打定了主意捧著靖王妃的,聽了這話就忙道:
“可不是嘛,鳳丫頭就是這點好,做事勤快,從不偷懶。且王妃駕臨,本就應該如此。”
寶釵坐不住了,只好起身出去幫忙。
可王熙鳳就好像故意等著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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