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雖說了要去試探賈赦，卻沒有急著登門。畢竟黛玉前腳才去過將軍府，他後腳便跟著去，便是再遲鈍的人也能嗅出幾分不對勁來。
他按兵不動，只是將一件禮物放進了黛玉準備的壽禮之中，等到下月初二賈赦過生日再送過去。
賈赦今年的生日雖不是整壽，可他如今住回了榮禧堂，兒子賈璉又得了戶部的五品實差，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自然要大辦一場。
府裡早早就收拾妥當、擺了戲臺，將軍府的門前車馬往來，一時間彷彿跟以前國公府時候沒區別。
雖說榮國府已經改成了將軍府，可人家宮裡還有賢德妃，賈璉又新升了戶部官員，比起四王八公不少人家來說，倒還算得上有些風光。
是以賈赦過壽這一日，不少親朋故舊都送了禮來。
聽見靖王府送禮來了，賈赦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邊去了：靖王夫婦雖然行事不講情面，但說到底還不是那些年二房管家，得罪了王妃。
這不，大房就沒怎麼得罪靖王妃，所以靖王還幫璉兒弄了個五品官呢。
壓住心底喜悅，晚上客人一走，賈赦就迫不及待的開啟靖王府送來的禮物。
上用蜀錦、一對青花纏枝蓮紋蓋罐、一方端硯，都是體面又不扎眼的東西。
賈赦一樣一樣地看過去，直到拿起最底下那個青玉三羊蕉葉雙孔筆插時，他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賈赦看著它，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認得這件東西——當年岳父還在世時，案頭便擺著這麼一件青玉三羊蕉葉雙孔筆插。
他記得岳父曾說過，那是他初任太子講師時，先帝爺御賜之物。
那時候他每次去岳父府上請安，都能看見它安安靜靜地立在書案一角。
他顫抖著手將筆插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紫檀木座上刻著四個篆字——“東湖居士”。
他差點兒沒拿穩。
東湖居士，是岳父張太傅的別號。岳父好書畫，曾以一方壽山石刻了一枚小印，篆體“東湖居士”四字，但凡岳父自己的書畫上，都會鈐上這方印。
如今這刻字出現在筆插底部，便再沒有認錯的可能——這就是岳父房中那個青玉三羊蕉葉雙孔筆插。
賈赦將筆插輕輕放回匣中，手指卻還停留在那冰涼的玉面上，像是被什麼東西粘住了似的。
靖王將這件東西轉送給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碰巧得了這件舊物，隨手送了過來？還是有意為之？
天底下按理說沒有那麼巧合的事兒，賈赦聽說，如今刑部在查馬家，這個節骨眼上，靖王這一舉動，肯定有其深意。
若是有意……那靖王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賈赦這人平日不著調，但還算拎得清，次日一早，賈赦便親手寫了一張拜帖，遣人送往靖王府。
靖王府回話說“王爺後日得閒”，他便耐著性子等了兩日，到了約定那日，換了一身衣裳，帶了兩個貼身小廝，還帶上了禮物出了門。
蕭玦沒有在正廳見他，而是讓人將他引到了東邊一間敞亮的小書房裡。
這書房不是特別大，陳設簡潔，一色紫檀木傢俱，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案頭只擺著一方端硯和幾卷書，倒比將軍府裡那些富麗堂皇的屋子顯得更有幾分主人家的底氣。
“大舅舅想必看到那個青玉筆插了。”蕭玦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寒暄，“那我有話也就直接問大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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