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在震懾賈母后,目光轉到黛玉身上,確認她面色如常,一面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關心道:“玉兒,怎麼樣?她沒欺負你吧?”
賈母還跪在地上,聽見這話,頓時眼前一黑。
她跪了這許久,膝蓋發麻,額頭方才還磕了幾個頭,此刻臉上淚痕未乾,可靖王進門第一句話竟是問黛玉“她沒欺負你吧”——這個王爺竟然如此是非不分?明明是自己跪在地上、滿臉是淚,他竟能說出自己欺負黛玉的話來?
黛玉搖了搖頭,迎著蕭玦那雙帶著關切的眼,輕聲答道:“我沒事。外祖母方才還跟我說,要我好好勸勸你呢。”
如今的黛玉已經不怕蕭玦聽見任何自己和寶玉的過往了。
她說完,拉了蕭玦入座,吩咐紫鵑和雪雁端水來。
紫鵑雪雁手腳麻利,一個端著銅盆和毛巾,一個捧來調好的荔枝膏水,動作利落地放在案上便退了下去,從頭到尾沒有多看賈母一眼。
蕭玦慢條斯理地洗了手,又端起那盞荔枝膏水喝了一口,放下,這才像是終於想起了花廳裡還跪著一個人。
“老太太,依著玉兒,我也該稱您一句外祖母。”蕭玦開口,說話的語氣跟方才和黛玉說話時候,天差地別。
“可你怎麼能記吃不記打呢?”說到這裡,他故意“哦”了一聲,
“不對,上一次是你那個孫媳婦,故意在本王面前說什麼有損本王王妃清譽的話。本王直接給了她二十個巴掌。”
賈母心口一緊。她想起來了,那一日寶玉和寶釵來靖王府,替薛蟠求情,夫婦二人被打得臉都腫了。
賈母並不知道還有這一層緣故,原來寶釵,也曾想利用寶玉和黛玉曾經的情分。
賈母一時間慌了:難不成,靖王也給掌摑自己一個老太太?賈母可拿不準,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王爺,向來行事古怪。
“所以,老太太,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今兒呢,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本王就不計較你方才說的那些胡話了。”蕭玦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恩般的居高臨下,
“但你記住了——日後若再讓本王聽見那些不三不四的言論,那不好意思,本王喜歡軍法行事。”
蕭玦告誡賈母,聲音裡帶著威懾。
賈母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卻連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本王王妃心軟,處處被你們欺負,本王覺得日後你們還是別隨意登門,免得王妃傷心。”蕭玦說到此處,朝外頭叫了一聲紫鵑。
紫鵑進來後,蕭玦告訴她:“你去把金彪家的叫來,讓她親自送老太太回去,我們王府不愛招待沒分寸的客人。”
紫鵑應聲出去了,蕭玦看著賈母,冷笑道:“老太太當初還想塞人到王妃身邊,可惜啊。”
“你們府上的僕人大多都是軟骨頭,本王幾句話,她們便嚇得什麼都說了。等會兒老太太不如瞧一瞧,金彪家的對著你,是什麼態度。”
不一會兒,金彪家的便跟在紫鵑身後走了進來,她穿著青布比甲,頭髮梳得齊齊整整,進門便規規矩矩地朝蕭玦和黛玉行了一禮:“奴婢拜見王爺,拜見王妃。”
蕭玦抬了抬下巴:“把你們老太太攙起來,送她回家。”
金彪家的應了一聲“是”,便大步走到賈母跟前,彎腰一把便將她攙了起來,動作利落得沒有半分猶豫,彷彿她攙著的不過是個尋常老太太。
賈母被她半扶半架著站起身,膝蓋還在打顫,她看著金彪家的這般坦然自若的模樣,又驚又氣:“你——你怎麼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