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明漪的出現打斷了梅樹下的對話。
黛玉率先抬起眼，朝她微微一笑：“三弟妹來了。”
六皇子和七皇子順著她的目光轉過身，看見譚明漪走近，也紛紛彎腰行禮：“三嫂好。”
譚明漪笑著應了，目光卻在兩個皇子臉上不動聲色地停了一瞬。
她方才遠遠地看過來時，分明從六皇子的急切和七皇子的失落中捕捉到了什麼，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兩個孩子，臉上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看不出半分異樣。
一個笑得自然，一個神色平和，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心裡暗暗感嘆了一句——皇子果然都早熟，小小年紀，變臉的功夫倒是厲害。
“兩位弟弟和嫂子說什麼呢？沒打擾你們吧？”譚明漪笑問了一句。
六皇子搶先接過話頭，語氣輕鬆：“大哥走的時候給我們留了功課，七弟練得不大好。這不，大哥要回來了，七弟怕大哥回來責罰，我們趕緊來求大嫂幫忙，到時候請嫂子替我們美言幾句。”
七皇子配合著苦笑了一聲，低聲道：“六哥你就別揭我的底了。”
譚明漪笑著點了點頭，心底卻將方才那兩個皇子臉上迅速切換的神情又過了一遍。
她記得靖王之前確實負責教導小皇子們的弓馬騎射，看這兩個孩子的態度，對靖王應當是既敬且畏的。
而反觀蕭璟——她和蕭璟成婚數月，卻從未見他與哪個兄弟有過這般親近的往來。
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面上卻沒有顯露，只笑著道：“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便轉身沿著宮道去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六皇子立刻收了臉上的笑，聲音壓得又急又低：“賢德妃娘娘實在太過分了！若非那日我送七弟回去，還不知道她竟這般說話！”
他說起那日——他和蕭琢唸完書一起回鳳藻宮，本打算討論課業，剛走到殿外便聽見賢德妃跟抱琴說話。
賢德妃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當初皇上讓本宮養七皇子，本宮是不樂意的。不過養了他，倒也讓本宮得了些好處。但說到底，他可不是本宮親生的，又不愛說話，性子古怪。”
抱琴還在勸：“娘娘，不管如何，七皇子養在您宮裡，日後您的小皇子出生，也有個哥哥照拂。”
賢德妃卻不耐煩道：“本宮的孩子若還需要指望他，那真是黃花菜都涼了。你瞧他現在，讀書騎射都一般般，陛下對他也沒多喜歡。“
“本宮想著，該怎麼把他送出去，免得日後旁人覺得本宮只疼自己的兒子、不疼他。本宮想好了，找找他的錯處，讓皇上覺得，不是本宮不想養他，而是他不夠聽話、會影響本宮養胎。”
六皇子說到這兒，氣的攥緊了拳頭：“她竟想設局害七弟！”
七皇子站在一旁，低著頭，聲音也悶悶的：“大嫂，我最近總是睡不踏實，怕哪一天她真的設下陷阱，父皇會覺得我不懂事、不知好歹，把我送回以前那個地方去。”
黛玉蹲下身，與七皇子平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篤定：“那嫂子問你，有沒有想過，去別的娘娘宮裡？”
七皇子愣了愣，像是從未想過這個可能，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悶悶的：“可是……沒人會要我。”
六皇子一聽便急了，脫口道：“怎麼會！不然你來和我一起。我母妃雖然身體不太好，但我們都有人伺候，讓母妃操心的也不多。“
彷彿怕七皇子覺得他說的不是真心話，還補充道，
“而且，你每次到我們那邊去，都很高興啊，我娘也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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