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氣，王夫人沒注意間就喝了兩盞茶，心頭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正煩躁間，外頭傳來通傳：“靖王妃到——”
王夫人冷哼一聲，坐在那兒沒有起身，等著黛玉進來。
黛玉緩步走進花廳，藕荷色的褙子在秋日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金色暗紋，裙襬隨著步子微微漾開，像是踏著一片水光走過來的。
她頭上的點翠步搖隨著步子輕輕晃動，那一點翠色襯著她清淺的面容，讓人看一眼便移不開目光。
王夫人對上黛玉的目光後，心竟然一緊。
黛玉在上首落座，紫鵑便站在她身邊，開口道：“賈宜人見了王妃，不該行禮麼？”
沒想到竟然是紫鵑來教訓自己，王夫人氣不過：“紫鵑，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我們賈家的丫頭！”
她話音剛剛落地，杜若已經無聲無息地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似的一把將王夫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隨即在她膝蓋後方輕輕一點。
王夫人只覺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她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端坐在上首的黛玉：“你幹什麼？這就是你們靖王府的待客之道？”
黛玉只是看著她，紫鵑在旁嚴肅道：“若是賈宜人懂規矩，我們自然也按規矩來。如今是賈宜人不懂規矩，那我們只好讓您學一學規矩了。”
王夫人氣得臉都白了，可膝蓋痠軟，一時竟站不起來，只能咬著牙道：“靖王妃就這麼對長輩的？你的孝道呢？”
黛玉示意杜若放開她，緩緩開口：“天地君親師，君在親之前。賈宜人別搞錯了才是。”
“說起來，當年我初到府上，去拜見二舅舅，哪知道舅舅齋戒去了。舅母卻故意讓我等著，等了好久才請我到房內去。”黛玉提及往事，
“我今兒不過是依葫蘆畫瓢，將舅母給我的下馬威，還給舅母罷了。”
王夫人的臉色一陣青白。
她當然記得，那是林丫頭初進府那日，她故意晾著這個小丫頭，讓她在榮禧堂乾等了好一會兒，才讓人叫她進去。
那時候她要給這個寄人籬下的小東西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個家裡說話算數的人。
只是沒想到時隔多年，同樣的手段被人原封不動地還到了自己身上。
“都當王妃的人了，還是這麼小肚雞腸。”王夫人方才受了氣，嘴上自然說不出好話來。
黛玉卻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事，輕輕笑了一聲：“你們不是一直編排我小性子麼？我要是不這麼做，怎麼對得起賈宜人一片苦心安排呢？”
黛玉很清楚，她住在榮國府那些年，下人們嘴裡那些“林姑娘小性子”“愛惱人”的話，一大半都是二太太和薛家授意傳開的。
“對了，紫鵑可不是你們賈家的丫頭了，她如今是內務府六品女官。賈宜人可別胡說八道，小心內務府追究起來，反倒不好收場。”黛玉故意補了一句。
王夫人被“六品女官”四個字堵得胸口發悶。紫鵑不過是個伺候人的丫頭，如今竟也做了六品？
而且，靖王妃口口聲聲賈宜人，聽著就膈應人，因為她聽見宜人二字，就會想起趙姨娘那個賤人，如今也被冊封為五品宜人。
想到趙姨娘，王夫人猛地想起今日來的目的，頓時拔高了聲音：“靖王妃，你對我們不滿就罷了，你怎麼能這麼對寶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