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探春說有事要拜託自己,黛玉上前一步:“三妹妹有話,只管說。”
探春盛妝之下,笑容格外鮮妍明媚:“林姐姐,我知道此去兇險。若我不能回來——日後祭祀的時候,替我燒點紙錢就行了。”
她帶著絕決之意。
探春沒告訴黛玉的是,她連毒藥都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絕不能拖靖王和朝廷的後腿。
她這一次徹底得罪了老爺太太乃至賈母,她就算僥倖活下來,也不可能回到京城過上好日子的。
所以,捨身取義,朝廷大勝,那就是她最好的歸宿。
黛玉點頭:“三妹妹只管放心,我相信靖王,會勝利的。”
時辰到了,鑼鼓聲驟然響起,探春在女官的攙扶下下了車,緩緩登船。
她在船頭回了一次頭,朝黛玉揮了揮手,那隻戴著赤金護甲的手在日光裡一閃,像一片被風捲起的金箔,很快便消失在船艙的陰影裡。
黛玉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大船緩緩離岸,船帆一寸一寸地升起來,將探春的身影徹底遮住了。
她沒有立刻轉身回去,直到那船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吩咐回府。
蕭玦就在船上,卻並未再來同她道別,他怕見了黛玉捨不得走,也怕黛玉傷心。
接下來兩日,黛玉無論做什麼都總是會想到蕭玦,不大提得起精神來。
第三日上午,黛玉正歪在窗邊出神,雪雁快步進來稟報:“王妃,二太太來了。馬車已經到府門外了。”
黛玉愣了一瞬:二太太怎麼來了?
黛玉想著之前自己和靖王對王夫人母子婆媳的種種懲罰,便能推測,王夫人這會兒來,定然是來者不善的。
不過這是靖王府,賈母來都不能佔到便宜,何況王夫人,黛玉根本不擔心。
“請進來,上茶招待。”黛玉站起身來,看了一眼紫鵑,“我換身衣裳再說。”
紫鵑會意,知道王妃這是要晾一晾二太太。她扶著黛玉走到妝臺前,不緊不慢地替她梳頭。
“替我梳個百合髻,再把那支點翠嵌米珠累絲鳳頭步搖拿出來。”黛玉對著梳妝鏡吩咐,“取那件藕荷色織金如意紋褙子,配水華朱銀蝶的裙子。”
既然來者不善,那氣勢上先壓她一頭。
春纖利落地將衣裙取出來,紫鵑則不慌不忙的替黛玉綰髮。
半個時辰後,黛玉收拾齊整,對著鏡子照了照,這才不緊不慢地往花廳走去。
花廳裡,王夫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織金褙子,頭上戴著赤金簪子,打扮得相當正式,像是來打一場仗。
她想著靖王不在京城,正是上門的好時機,靖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要是在家,自己上門說不定討不到好處,還可能捱打。
王夫人還覺得,如今三丫頭飛上枝頭就不認家裡人,怎麼想都是林丫頭挑唆的。三丫頭以前多聽話啊,跟寶玉關係又是最好,如今竟然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情,聽說靖王妃常進宮陪三丫頭,一定是她在三丫頭跟前胡說八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