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突然到訪,打了寶釵一個措手不及。
她才和瑞王妃商量好對策,她還沒來得及去靖王府,黛玉竟然來了將軍府。
這一次黛玉倒是沒有擺王妃的派頭,可榮慶堂內,黛玉坐在主位,賈母陪坐西面,邢夫人王夫人依次,而寶釵進去後,只能坐最末。
寶釵咬了咬牙,將萬千心思壓下去,低著頭坐了下來,心裡卻將那點不甘和恨意一併攏緊了。
她能忍,可王夫人忍不了。
自從誥命被撤,她一夜沒睡好,滿心都是屈辱和怒火,此刻看見黛玉,那團火便再也壓不住了:“王妃這是來幹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黛玉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王夫人:“舅母這話,我竟不太明白。舅母有何笑話讓我看?”
她語氣無辜,眼神清亮,彷彿真的不知道王夫人在說什麼。
王夫人如今最看不得的,就是黛玉的雲淡風輕,最聽不得的,就是黛玉這種無辜語氣說出來的話。
“你裝什麼裝!要不是你跑去太后面前告狀,我的誥命怎麼可能被撤銷!你可真是不要臉,這麼點兒小事你就跑去告狀!”王夫人越說越激動,怨恨之語毫無顧忌地往外倒。
賈母坐在一旁,沒有開口制止。因為她想看看——面對這樣赤裸裸的指責,黛玉會說些什麼,會做些什麼。
黛玉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鎮定的賈母、看戲的邢夫人、低著頭把自己當隱形人的李紈、有幾分擔心看著自己的王熙鳳,以及面色平靜卻眼神算計的薛寶釵。
然後黛玉輕輕笑了一下:“哦,原來是這事兒啊。”
黛玉的目光落在王夫人臉上:“二舅母,你到我府上說那些話,我不是就跟你說了。我肯定會把你的意見轉達給太后娘娘的。這怎麼能算告狀呢?我這人最是言出必行,舅母知道的。”
“你、你——”王夫人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寶釵見狀,這才開口幫腔,永遠一副周到模樣:“王妃,好歹看在你母親出自賈家,看在老爺是你舅舅的份上,就算太太一時心急,你也不該如此。“
“太太的誥命被撤銷,這是讓滿京城人都笑話的事。何況,就算太太沒了誥命,對王妃又有什麼好處呢?”
果然是寶釵,說話永遠頭頭是道,最喜歡用親情和看似有理的大道理來綁架旁人。
黛玉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寶二奶奶這話就更不對了。我正是看二舅舅的份上,才想著幫一幫你們。”
她說著,語氣認真了幾分,
“畢竟,若是讓外頭人知道二舅母那些質疑朝廷、質疑皇上的話,豈不是讓人覺得,家裡不想讓三妹妹去和親?“
“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御史臺一本上奏上去,那彈劾的可就不只是舅母了,二舅舅只怕都百口莫辯。到時候萬一連累了二舅舅仕途,豈不是得不償失?”
她還特意補了一句,
“何況,如今賢德妃娘娘懷孕,總不能讓她在後宮被人用其母的言行來攻擊吧?所以太后娘娘出手,豈不是比陛下發火好多了?”
王夫人聽了大怒:“你這是強詞奪理!要不是你說出去,誰知道我說了什麼話?”
黛玉輕輕笑了一聲:“是嗎?二舅母這麼自信?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王夫人氣急敗壞,口不擇言道:“果然跟你那個短命的娘一樣,滿肚子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