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紫鵑問，黛玉抽回一些思緒，但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紫鵑：“紫鵑，你說為何二太太敢到王府來指責我？”
紫鵑想了想，方才在將軍府聽黛玉說過，便答道：“您說是因為王爺不在府上，她們覺得您獨自一人好欺負。”
黛玉點了點頭：“這就是趁虛而入。所以，我不能讓她們覺察到我的虛弱，而是要表現得比從前更強硬。”
她說著，看了一眼車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收回目光。
紫鵑聽後卻還是有些不放心：“王妃今日這麼做，奴婢瞧著肯定能震懾住將軍府的人，只是奴婢還有些擔心呢。”
黛玉看著她：“擔心什麼？”
紫鵑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車外的人聽了去：“此番不同於以前。以前是她們針對王妃，王妃被迫還擊，鬧到宮裡也是王妃有理。可這一次……是您主動上門，鬧開來，會不會對您不利？”
黛玉聽後輕輕搖了搖頭：“她們不敢鬧的。一來，丟了誥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她們不會到處張揚。”
“二來，既然宮裡還有賢德妃，賢德妃還懷著身孕，二太太的誥命都能丟，她們就該想明白——若是貿然行動，不只她們倒黴，還會牽連賢德妃。所以她們不敢鬧。”
說到這兒，黛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的涼意，“欺軟怕硬，她們一向都是如此。”
紫鵑細細思量了一番，終於將那句話徹底嚼透了，心底那點不安也跟著散了。
她覺得這些話回頭還得跟雪雁也說道說道，如今王爺不在府上，她們做丫頭的更要打起精神來，不能讓王妃一個人扛著。
紫鵑想通了就由衷地讚歎一句：“王妃，您可真厲害。”
說著，馬車已經拐進了靖王府所在的街道，
“馬上就到家了，您歇一歇。昨兒您說想喝魚片粥，雪雁今兒一早就吩咐廚房備下了。”
黛玉聽見“到家了”三個字時，心裡那根繃了半日的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慢慢鬆開了。
是啊，到家了。如今這座王府，才是她的家。
雪雁早就在二門候著了，見黛玉進來，她上前接過黛玉的斗篷，笑著道：“粥已經煨了大半個時辰了，魚片切得薄薄的，用薑絲和細鹽醃過，滾粥裡一燙就熟，嫩得跟豆腐似的。“
“廚房還備了清炒的蘆蒿、一碟子糖漬的桂花藕片、一塊豆腐乾絲拌的芫荽，還有一碟子蝦籽燒麥。”
她一樣一樣數著，像是在給黛玉念一首關於煙火氣的詩。
黛玉原本還有些懨懨的，聽見這些，眉眼間便鬆快了幾分：“真是有些想念揚州的乾絲了，你倒是都記得清楚。”
雪雁眨了眨眼：“王妃喜歡的，奴婢自然都記著。”
黛玉在暖閣裡坐下，那碗魚片粥端上來時還冒著熱氣，白瓷碗裡粥底瑩潤如雪，魚片蜷曲成半透明的薄片，蔥花翠綠，薑絲嫩黃，粥面浮著一層淺淺的米油，泛著溫潤的光。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魚片的鮮嫩裹著米香在舌尖化開，那股暖意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像是把方才攢了一身的涼意都一併驅散了。
她又夾了一筷清炒蘆蒿，蘆蒿脆生生的，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和粥的綿柔恰好形成對比。
黛玉慢慢吃著，那些紛亂的思緒也像被粥的溫度一點一點地熨平了，也就把將軍府那些煩人的事兒拋到一邊了。
午飯過後，黛玉在院子裡散步一會兒，便鋪開那幅半成的畫——是一幅《瓜洲渡》。
畫上暮色蒼茫，江面遼闊，幾片船帆在遠處若隱若現，近處水波微漾，岸邊老柳疏疏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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