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明漪進入祖母的椿萱堂時,祖母劉氏正在暖閣裡逗一隻雪白的獅子貓。
見孫女兒進來,她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坐榻:“坐吧。”
譚明漪依言坐下,還沒開口,祖母劉氏已經慢悠悠地開了口:“怎麼?怕靖王妃操辦臘八粥一事?”
譚明漪一怔,隨即苦笑:“什麼都瞞不過祖母。”
她緊接著將心裡的不安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祖母,您想想看,靖王剛剛在東南大捷,東夷都要來稱臣了。這是多麼大的一樁功勞啊。”
“臘八粥的事兒雖小,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父皇把差事交給靖王妃,滿朝文武都在看著。那碗粥往誰家送、不往誰家送,便是風向標一般的東西。”
她說著,還提及了清徽公主:“還有公主那邊。上次公主過壽,滿京城那麼多宗室女眷,她只給靖王妃下了帖子。祖母,這豈不是說明,公主是鐵了心要站在靖王夫婦那邊了?”
“說完了?”劉氏拍了拍那隻雪白的獅子貓,貓便“喵”了一聲跳下榻去,然後甩了甩尾巴,看了一眼譚明漪,高傲的走了。
劉氏這才抬眼看向孫女兒:“你這孩子,怎麼這般沉不住氣?”
譚明漪被這句話說得一愣。
劉氏提及往事:“你仔細想一想,當初靖王北境大捷,皇上是怎麼做的?他把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賜婚給了他。”
“說什麼八字不合,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不想讓他娶鎮北侯府的嫡女,免得他手裡再多一個握兵權的岳父。”
劉氏說著,目光沉靜地落在譚明漪臉上,“靖王又掙了一分軍功,你以為你父皇的猜忌,會隨著功勞增大而消失嗎?”
譚明漪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可這一次,父皇把臘八粥的差事交給了靖王妃……”
“那又如何?”劉氏抬手拈起一枚蜜餞,不緊不慢地送入口中,等那股甜意在舌尖化開,才繼續道,
“不過是一碗粥罷了。做得好了,是皇恩浩蕩;做得不好,是她自己沒本事。皇上把差事交給她,是恩寵,也是試探。”
“不過這一份恩寵和試探,都是衝著靖王妃本人去的——她出色,不代表靖王就穩了。“
說到這裡,劉氏相當認真的看著孫女兒:
“你記住:在這朝堂上,最要緊的是王爺自己。若是王爺不中用,王妃再出色,也不頂用,甚至反而顯得王爺更黯淡。”
譚明漪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劉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微微放緩了幾分:“還有一點,你要心裡有數。”
她看著孫女兒的眼睛,“譚家上上下下百來口人,不可能只為了肅王一個人活著。”
譚明漪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
“你嫁給了肅王,譚家自然會照拂你。能幫的地方,我們不會袖手旁觀。可你要明白——譚家不是肅王的私產。”劉氏的語氣沒有變,可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傳入譚明漪的耳朵裡。
“若肅王爭氣,譚家願意助他一臂之力;若肅王不夠格,譚家也不會把全副身家都壓上去。”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那隻貓在屏風後喵嗚一聲。
譚明漪低下頭,指尖攥著袖口的花紋,其實類似的話,在她出嫁前,祖母就已經說過一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