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嘆了口氣：“你祖父、你父親、你叔叔，肩上扛著譚家上下百來口人。你那些堂兄弟姐妹，還有他們的孩子，都指著這個家活著。”
“明漪，你也不想……將來有一天，你父兄皆因肅王死無葬身之地吧？”
譚明漪猛地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祖母，不......”
她想說“不會的”，可那幾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擠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祖母說的是實話。
她見過廢太子案後那些被滿門抄斬的人家，見過抄家時女眷被髮賣的場面。
那時候她雖然很小，卻曾親眼目睹。
譚明漪嫁給蕭璟之前，曾經對自己說過——她拎得清。
她不會讓譚家因為她而捲入不該捲入的風浪，也不會讓譚家的百年基業成為肅王手裡的籌碼。
可如今聽見祖母這番話，她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拎得清。
那些曾經以為很清楚的界限，在日復一日的相處、在點滴積累的情分裡，不知不覺地模糊了。
回府的路上，馬車顛簸著穿過長街，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耳邊還回響著祖母那句“你也不想將來有一天，你父兄皆因肅王死無葬身之地吧”。
回到府裡剛換下大衣裳，便有丫頭來稟：“王妃，周家姑娘來了。”
譚明漪微微一怔——周聽荷來了？
自打和親人選落定後，周聽荷便極少在人前露面，今日忽然登門，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
她連忙道：“快請進來。”
然而，周聽荷進來行禮後，就直接道：“前兩日我逛街，撞上了偷偷摸摸的瑞王妃。”
譚明漪一頭霧水：“怎麼叫作偷偷摸摸？”
周聽荷道：“我親眼看見她從一條很窄的小石板路出來，上了頂青布小轎子，沒有用瑞王府的馬車。我就留了個心眼，讓人去打聽了一下，表嫂能猜到她去那兒幹什麼了嗎？“
譚明漪自然猜不到，搖了搖頭。
周聽荷繼續道：“那條巷子裡，有一間叫‘老安堂’的醫館，裡頭有個專治婦人子嗣的郎中，據說有幾味秘方，能讓人懷上孩子，只是診金極貴，而且必須親自上門看診才肯開方。”
“只怕瑞王妃不想大張旗鼓把人請到府上，所以悄悄去的。”譚明漪一聽，就想明白了。
說到底，二嫂這是為了子嗣的事情，著急了。想到此處，譚明漪心底浮起一絲說不上來的複雜。
瑞王打了敗仗，岳父丟了京營節度使，二嫂急著要一個孩子，大約是覺得那是她如今唯一能抓得住的東西了。
譚明漪低聲嘆息：“嫁入皇家，子嗣本就是頭等大事。二嫂這般著急，倒也不難理解。”
周聽荷卻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表嫂，你再猜一猜——那郎中背後，是誰在搞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