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下聲音說出貴妃吳氏四個字後,方才的熱鬧和恭賀瞬間沉寂。
很顯然,皇帝要懲罰貴妃了。
瑞王蕭珩的心一緊,他不由自主的抬眼去看自己的父皇。他被皇帝的臉色嚇了一跳。
皇帝方才還帶著笑意的嘴角緩緩壓平,眼底的暖色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般倏然褪盡。
那雙眼睛沉下來時,不怒而威,目光壓過滿殿的人,像一層看不見的寒霜無聲無息地覆上來,讓瑞王只覺得脊背一僵。
“貴妃吳氏,身為貴妃,不思以正宮闈,反以市井流言中傷於國有功之臣、有勞之女,其罪難恕。”
帝王的聲音響徹大殿。
其罪難恕四個字,已經給今日種種定下結論,眾人都能想到,貴妃此番要受到嚴肅懲罰了。
此時的吳貴妃,渾身僵硬得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即日起,褫奪貴妃封號,降為充容。遷居偏殿靜思,非召不得出。六宮事務,交由淑妃打理。”
然而,皇帝說出來的懲罰,對於一些人而言,自然是夠嚴重,但對於另一些人而言,則有些輕飄飄了。
吳貴妃自己就覺得,懲罰太嚴厲了。
貴妃僅次於皇后,而充容則是九嬪排倒數第二的。
當著滿殿宗親、重臣、誥命夫人的面,一道旨意將貴妃的體面撕得乾乾淨淨,連一塊遮羞布都沒有留。
吳貴妃,不,吳昭容坐在那裡,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又在一瞬間涼下去。
在郡主自證清白後靖王妃發難的時候,貴妃就預料到今日自己只怕凶多吉少。
但她總想著,陛下對她一向寵愛,這麼多年情分下來,總歸要偏袒一二。
她甚至想好了退路——若是陛下私下訓斥幾句,她便哭著認錯,說自己是一時糊塗、被流言矇蔽了心智,總能挽回幾分體面。
可皇帝偏偏,當場發作。
她這輩子從王府到皇宮,一步一步爬了多少年才到了貴妃的位置,如今一夕之間,被人輕輕一踢,便從高處跌進了泥裡。
還有那句“非召不得出”,意思再明白不過——皇帝不想再看見她。
僅剩下的最後一絲理智告訴她,不能認輸。
於是她慢慢地站起身來,然後在滿殿的目光中,緩緩矮下身去,朝著皇帝的方向跪好,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臣妾……領旨謝恩。”
沒有人替她說話。
連她的兒子,瑞王蕭珩,也只是坐在男賓席間,攥緊了手中的酒盞,始終沒有抬頭。
他很清楚,在皇帝盛怒之時開口求情,只會讓母子一起被拖進深淵。
他只能低著頭,將滿心翻湧的恐懼和不甘一併壓在那盞已經涼透的酒底下。
他心裡清楚,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母妃的貴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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