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落在告退的四皇子蕭珝身上，那個背影筆直、利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和當年的和妃一模一樣。
這讓皇帝想起了當年。
那時候他還只是毅王，在兄弟中不算出類拔萃，門庭也不算熱鬧。
先皇召見他，沒有一點兒徵兆就說：“太僕寺卿何化的女兒何寧，朕瞧著性子好，模樣也周正，賜給你做側妃。你們王府也該添個人了。”
他跪下謝恩。
何寧的父親，是誠王母妃的堂兄。
先皇賜下側妃，他不能反對。他若是推辭，便是“不識抬舉”；可這個何寧，擺明了是誠王放在他府裡的眼線。
何寧這個側妃，不算一等一的漂亮，既不會張揚到讓人警惕，又足夠讓人記在心上。她說話輕聲細語，舉止溫婉得體，像是真的來陪伴他的。
可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他沒有拆穿她。他讓何寧以為自己在她面前毫無防備，讓她傳回去的訊息都是他精心篩選過的東西；他讓誠王以為他對朝堂毫無野心。
他利用她傳回的每一句話，將自己隱藏在眾人視線之外，直到時機成熟，才將誠王多年的佈局徹底掀翻。
何寧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能為力，那一杯毒酒，成了他們的訣別。
登基後，他追封她為和妃。
對和妃留下的兒子，皇帝也從未有過對其他兒子的喜愛。
偏偏老四還自以為聰明。表面恭順，暗地裡與誠王府往來密切——那些自以為是的小動作，他其實都知道。只是還不打算動罷了。
皇帝的目光收回來，落在案上那兩份奏摺上。片刻後，吩咐呂徵：“叫瑞王趕緊滾進宮來！”
呂徵心頭一凜，沒有多問，低頭應了一聲便快步退了出去。
瑞王來得很快。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突然召他，但如今母妃被貶的事還在眼前，南安王府又被抄了家，他不敢耽擱。
“兒臣參見父皇。”進殿後蕭珩跪下行禮，聲音恭敬。可皇帝沒有叫起。
“老二，”皇帝開口就語氣不善。
蕭珩下意識地抬起頭，然後便看見兩份摺子劈頭蓋臉地朝自己扔了過來。沒能躲開，被摺子砸到額頭，有一點疼。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皇帝眼神冰冷。
蕭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彎腰撿起那兩本摺子，先翻開御史臺那一份。才看兩行，臉上的血色便褪了大半。
這是彈劾他在東南收受賄賂的，上面數額明確，連收了幾件東西都寫得清清楚楚。
再翻開另一份，上面列著的不是貪墨，而是他提前謀劃好、借流言誹謗靖王和昭慧郡主的具體過程，聯絡了誰、走了哪條線都有記錄。
“父皇——”蕭珩冷汗直冒：自己的一舉一動，原來早就被人盯著了，這太可怕了。
“父皇恕罪，兒臣一時鬼迷心竅，兒臣糊塗——”蕭珩知道，如今的局面，抵賴已經沒用，倒不如老老實實認罪。
“你確實糊塗。”皇帝的聲音像刀刃刮過石面，“東夷那樣的地方，你都能輸得那麼徹底。你大哥面對的是比你糟糕的局面，人家能大勝，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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