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踏入暖閣,只覺暖氣撲面而來,屋內燒了炭,卻是一點兒煙味都沒有。
黛玉今日穿的是玄色金線鑲邊銀紅底子鳳凰牡丹刺繡對襟出風毛褙子,領口的鳳凰繡得細密,金線在炭火的光影裡微微閃爍,肩部的牡丹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銀紅絲線勾出花瓣的輪廓。
裡頭是金黃鑲邊白綢撒金竹葉立領衫子,襯得她脖頸修長,底下一條深紫馬面裙。
玄色的厚重與銀紅的鮮活撞在一處,倒是格外好看。
這本不是她在家穿的衣裳。
黛玉今日醒來見蕭玦竟還在家,不免問一句,蕭玦今日不去上朝而是去兵部,所以不必太早。
“我陪玉兒用早飯,然後咱們散散步。”蕭玦如今每日是必然要陪黛玉散步的,不論早晚,太醫說適當走動,對黛玉和胎兒都好。
於是早飯後,黛玉繫了那件黑底五彩印花緞面出風毛斗篷,夫婦二人在梅園走了好一會兒,蕭玦才去兵部。
黛玉回來後,才解了斗篷,沒來得及換衣裳,迎春他們就到了。
迎春行禮後抬眼看向黛玉,只覺一陣恍惚。
她記憶裡的林妹妹,身形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眉間總壓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像是被什麼東西長久地籠著,透不過氣來。
可眼前的靖王妃,臉頰透著溫潤的紅潤,一雙眼睛清亮有神,唇角帶著笑意,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養在暖陽下的梅,枝幹舒展,花瓣飽滿,透著一種從根子裡透出來的鮮活。
迎春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才是。甚至心底深處,迎春對黛玉有著一份歉意。
自己在榮國府時,從來沒有真正替黛玉做過什麼。
雖說迎春是個主子,但體面的奴才過的都比迎春自在,那時候她自顧不暇,根本沒能力照拂黛玉。
那麼,如今的她,又有何臉面開口呢?
紫鵑帶著小丫頭送上杏仁茶,黛玉先開的口:“二姐姐難得來一趟,怎麼這般生分?你我自幼一塊兒長大,這麼多年情分,難道就不作數了?”
迎春聽了這話,想說什麼,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她慌忙低頭去擦,聲音帶著幾分啞:“王妃這般說,我更覺對不住您了。”
她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發抖,“從前在府裡的時候,我什麼忙也沒能幫上您。如今我自己落得這般境地,卻還要登您的門……”
“二姐姐。”黛玉一直都很通透,她能理解迎春,“你那時候自顧尚且不暇,如何能顧得上旁人?“
“一個大門不能出的姑娘,一個沒規矩到了極點的國公府,除非真的很有能耐,否則都很難過,這不怪你。”
黛玉能理解迎春,她自幼沒了娘,爹不疼沒人仔細教導,老太太雖然把姑娘們養在跟前,但教導也有限。
至於王夫人,她對姑娘們更是不大在意的。迎春在榮國府,過的還不如黛玉呢。
迎春的懦弱,惜春妹妹的孤僻,其實都是如此。
迎春抬起頭,眼裡還含著淚,卻不禁感慨:林妹妹還是那個林妹妹,說話還是一樣地通透、一樣地不繞彎子。
“二姐姐既然來了,有什麼話就直說。”黛玉看著她,“好歹我現在也是王妃,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只管開口。”
迎春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開了口:“他今日來,是想讓王爺替他謀個實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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