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你,他的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手,動作很慢,像是也在猶豫,陳浩南的指尖碰到你臉上的淚痕,指腹輕輕一蹭,把那道溼痕抹去。
那觸感幾乎可以用溫柔來形容,和他這個人平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你往前邁了半步,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你雙手攥著他的外套,肩膀劇烈地抖著,哭聲悶在他的胸口上,含混不清。
他的上衣很快被你哭溼了一小片,溫熱的淚水透過布料滲進去,貼著他的皮膚。
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僵了一瞬,然後他抬起手,輕輕的落在你的後腦勺上,掌心覆著你散亂的頭髮,讓你靠進懷裡。
“誰弄哭你的?”
就在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山雞追了出來,他跑了兩步,在臺階上停住,看到你們。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一樣,他看著你靠在陳浩南的懷裡,看著陳浩南的手落在你的後腦勺上,看著你攥著他外套的手指。
夜總會的音樂還在遠遠地響著。
你靠在陳浩南懷裡哭著,而山雞站在幾米開外的樓梯上,看著你們,沒有動,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像是被抽空了,什麼都沒剩下……
夜總會的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著。
你靠在陳浩南的懷裡,眼淚把他上衣的前襟洇溼了一大片,攥著他的外套攥得太緊,指尖都掐進了自己的掌心裡,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
你哭得喘不上氣來,肩膀一聳一聳的,那聲音悶在他的胸口上,悶成一小團溫熱的震顫。
山雞還站在樓梯上沒有動,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像是一個才冒出頭就被生生咽回去的字。
他想喊你的名字,可那個名字還沒離開他的喉嚨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看見陳浩南的手落在你的後腦勺上,掌心覆著你散亂的頭髮,寬大的手掌穩穩地壓在那裡,帶著一種極其剋制的像是怕弄疼你的力。
那是一個保護的姿勢,那是一個讓他只能站在這裡無法插足的姿勢。
他的目光從陳浩南的手移到你的肩膀上,你穿著那條吊帶短裙,半個後背露在外面,蝴蝶骨的輪廓在薄薄的皮膚下隨著哭泣的節奏起伏著。
他想說點什麼,想走下來,想伸手把你從陳浩南懷裡拉出來,可他的腳釘在臺階上,像是被澆了一層速乾的水泥,怎麼都拔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有燈光從高處打下來,照亮了他額角浮起的那根青筋,和他太陽穴上一小片微微滲著光的汗意,眼神此刻看不出任何光。
陳浩南抬起頭,目光越過你的頭頂,落在山雞身上,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很短的一下。
山雞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兩級臺階上,一隻腳高一隻腳低。
他看了你們一會兒,不是那種直愣愣地瞪著的看,而是一種目光從你身上移開又落回來的看,感覺有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吞回去,來來回回的,最終還是什麼聲響都沒有。
然後他動了,他把那隻踩在低一級臺階上的腳收回去,挪到與另一隻腳平齊的位置,這個動作格外滯澀,彷彿腳底被臺階黏住,費了力氣才抬起來。
他轉身的剎那,肩頭微微垮塌下去,全程沒有回頭,只在轉身那一瞬間,腳步極短促地頓了一下。
腳步聲慢慢遠去,鞋子踩在水泥臺階上,不緊不慢的,但聽得出來那不是從容的節奏,那是太重了,重到抬不起來,才不得不慢下來。
你聽到腳步聲之後,肩膀抖了一下,但沒有抬頭,你只是更緊地攥著陳浩南的外套,像是在恐懼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