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盯緊她，她去哪，見誰，跟誰上床，全都記下來，我要知道她的每一步。”
“明白。”
烏鴉關上車窗，黑色商務車緩緩駛離路邊，尾燈在街角一閃，便徹底被夜色吞沒了。
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你不知道山雞和大天二在茶餐廳裡的對話，不知道烏鴉早就已經盯上了你，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側過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你閉上眼睛，睫毛在月光裡輕輕顫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你醒得比鬧鐘還早。
窗外天色剛矇矇亮，街對面那棵老榕樹的葉子在晨風裡沙沙響著，露水順著葉尖滴落下去，在下面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頂上砸出聲響。
你翻了個身，側躺著，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十五萬。
你伸手碰了碰信封的邊角，觸感透過指腹傳上來，帶著一種陌生而沉甸甸的實感。
你想起昨晚阿南哥哥把它放在茶几上的樣子，動作很輕，像是放一封信、一本書、一件很普通的東西，可他推過來的時候說的那句話還在你耳朵裡轉。
“你拿去用”，就像是這十五萬對他來說只是一串數字，多一個零少一個零都沒有什麼分別。
可對你來說，它是你爸爸的手術費，是救命錢，是你媽媽電話裡那句“醫生說要做手術”的答案，是你在夜總會門口捏著那張粉紅色名片時，心裡那個不敢觸碰的希望的具象化。
你坐起來，把信封小心地放進帆布包裡，拉鍊拉好，確認拉到了盡頭，又在外面覆了一層疊好的外套，隨後你換好衣服。
你把那條白色連衣裙疊好，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方塊，手指沿著它平整的邊緣慢慢滑過去，心裡不由得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你知道這條裙子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你穿著它的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套上了別人皮囊的幽靈。
這條裙子不屬於你，它屬於那個叫小結巴的女人，屬於陳浩南心裡你永遠夠不著的一個地方。
你穿著它的時候，他看你的眼神帶著一種透過你看另一個人的情緒，你知道那不是惡意，可你也深知，這條裙子不該留在你的衣櫃裡。
你把它裝進一個乾淨的塑膠袋裡，繫好袋口，放在桌子上，想著等下次見到阿南哥哥的時候，你要還給他。
你推開門走到樓下。
清晨的街道正在緩慢醒來，街角的茶餐廳已經開門了，戴著圍裙的老闆正把一摞蒸籠從門口的大鍋裡端出來，蒸汽像一朵白色的蘑菇雲騰起來，散進微涼的空氣裡。
你快步走過那些鋪面，心裡盤算著最近的銀行在哪裡，九龍城這一帶你住了快兩個月，便利店附近的路你已經摸熟了，但白天辦事的路線你還不算太清楚。
你穿過那條熟悉的菜市場街，白天這裡是另一番景象了，菜販們已經把攤位擺開，新鮮的芥藍和生菜還帶著水珠，魚檔的塑膠盆裡遊著幾尾灰黑色的鯇魚，空氣裡混雜著青菜根部的泥土氣和海鮮攤特有的鹹腥味。
你側身避過一個推著手推車的阿婆，又繞過一輛正在卸貨的貨車，在路口張望了一會兒。
你隱約感覺自己好像正被一道目光注視著，針刺般的涼意從後頸慢慢爬上來，你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只有行人。
你加快了腳步，那感覺一直跟隨著你，像是一隻盤旋在半空中的鷹在死死的盯著一隻落單的兔子，你攥緊了包帶，不敢再回頭，只能在心裡默數著腳步，期盼著下一個路口能甩掉那道目光。
可你忘了，鷹是從來都不會只盤旋一圈就收翅離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