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坐在那張藤椅裡的時候,椅子的比例就顯得小了,像是給一個成年人坐的兒童椅。
他的肩膀很寬,肩頭的三角肌鼓脹而飽滿,在壁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鎖骨往下是兩塊輪廓分明的胸肌,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厚重,再往下是排列整齊的腹肌,線條清晰,一直延伸到浴巾的邊緣。
水珠順著他脖頸的弧度往下淌,在胸口那片深色皮膚上滑出幾條亮晶晶的水痕,然後被腹肌的分隔線截住,匯聚在那些凹陷的縫隙裡,慢慢往下滑。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遲了遲了,路上塞車,堵得不行啊。”
“塞車?你從銅鑼灣過來,堵了快一個鐘?黎胖子,你不會是要跟我說,你怕被人跟蹤,繞了幾圈才過來吧?”烏鴉的聲音慢悠悠的。
黎胖子呵呵笑了兩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在烏鴉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靠背的弧度撐住他圓滾的脊背,他整個人陷了進去,像一塊被按進模具裡的麵糰。
“黎胖子,約我桑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閒情了?”
黎胖子笑了一下,端起旁邊茶几上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是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跟我聊聊?黎胖子,在洪興,你坐在蔣天養旁邊,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轉頭就來約我,你兩邊都吃得挺飽啊。”
黎胖子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蹭了一下。
“烏鴉,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一向喜歡交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嘛,蔣先生那邊我是要應付,但我和你的交情,是另一回事。”
“聽說你們洪興最近……很熱鬧啊。”烏鴉問。
“你說哪一件?”
“旺角那件,汽油彈,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人扔完汽油彈就在附近等著我們過去,誰知道大天二真的帶人過去了,打了一場,你們的人被打得鼻青臉腫,烏鴉,你這次輸了一局啊。”
烏鴉聽了,沒有生氣。
“輸?我不覺得輸,我燒了你們地盤的一個酒吧,只不過是傷了幾個手下而已,我輸?你們這賬怎麼算的?”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老是踩過界,洪興不會一直忍你。”
“蔣天養叫你來跟我說這些的?”
“蔣天養沒叫我來,是我自己想告訴你。”
烏鴉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寬大的手掌交握在一起。
他歪著頭看著黎胖子,那目光帶著一種讓黎胖子不太舒服的審視,像是在端詳一件他還沒決定要不要收購的東西。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人?”
“什麼人?”
“兩面三刀那種。”
“你一邊遞訊息給我,一邊在蔣天養面前做忠臣,你當我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