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胖子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像冰面被人踩了一腳，裂了一道細紋，又很快凍回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條粗金鍊，指腹沿著鏈子的紋路慢慢滑過去。
“烏鴉，你誤會了，我給你遞訊息，是因為我相信你，蔣天養？他是泰國回來的過江龍，底細都不清楚，我對他沒信心，我總得替自己打算。”
“打算？你打算到我頭上來了？你倒是會給自己選後路。”
“蔣天養太穩，不肯冒險，這樣怎麼賺大錢啊？可你不同，我看得出來，你夠狠，夠瘋，夠玩命，你才是真正能做大事的人。”
黎胖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用力過猛的誠懇，像是在拼命證明自己沒有藏私心。
他那張圓臉湊得很近，滿臉的褶子都朝同一個方向堆過去，堆出一個熱絡得有點過分的笑容。
烏鴉聽著黎胖子那些奉承，像在聽一臺剛開場的大戲，鑼鼓敲得熱鬧，角兒還沒上場。
他知道前面的都是過場，真正重要的那句詞還在後頭。
黎胖子那張嘴越甜，後面要提的要求就越難開口，他就等著看他什麼時候才捨得把正戲搬上來。
烏鴉靠回椅子靠背上，兩條手臂鬆鬆地搭在扶手兩側，姿態重新變得鬆弛。
“你今天約我，應該不單單只是想拍我馬屁吧。”
“你果然是聰明人，我的確有個訊息帶給你，下個星期，蔣天養過生日，要大擺筵席，他請了洪興所有人，銅鑼灣、旺角、深水埗、缽蘭街、尖沙咀，各堂口話事人，全都會去，就連那些沒那麼重要的叔父輩都會到，我想他是想做場大戲，讓所有人看到他蔣天養坐得穩這個位置。”
烏鴉聽後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一絲像是覺得好笑的意味。
“他是想耍威風？”
“他是想收買人心，蔣天生死了之後，洪興有些堂口不太服蔣天養，尤其是那些老一輩，總覺得他是半路出家的，要不是他大哥被你掛了哪還有機會輪得到他上位啊？他想借這次生日宴，一次性安撫所有人。”
“他也是想用這頓飯，看清楚誰站他那邊，誰的心裡還有別的心思，擺酒席只是表面，真正的東西在酒席後面，他想借這個機會，把不聽話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烏鴉靜靜地聽著，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黎胖子注意到他的表情像是靜止住了。
那種靜止讓黎胖子感覺到一種細微的不安。
“酒席什麼時候？”烏鴉問。
“下週六晚，七點，海港酒樓三樓全廳。”
“你去？”
“當然去，我是洪興的人，不出席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有問題？”
黎胖子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
“我知道你一直想吞併洪興，但實話說蔣天養可比蔣天生難搞很多，蔣天生就是一個純純的廢物，他老子如果不是洪興的創始人誰服他啊？他老子留給他一副好牌，他打個稀爛，如果不是他蠢，他又怎麼會在荷蘭被你暗殺？自己的行蹤早就被曝出來了，還傻不拉幾的。”
“蔣天生是我殺的，你知道，我知道，洪興東星個個都知道，你不用重複這麼多遍。”
烏鴉打斷他，目光落在黎胖子臉上，那視線像是帶著涼意的，慢慢地從黎胖子的眉眼滑到嘴角，滑得很慢，像是在用目光確認他所有的表情有沒有任何一絲破綻。
黎胖子被那目光壓了一下，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唾沫，但他到底是混了這麼多年的人，很快便穩住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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