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再下一場雨。
陳浩南沒有開音響，車裡面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你靠著副駕駛座的椅背，側著頭，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
你身上還裹著他那件皮夾克，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你能聞到那件外套上的味道，偏乾的菸草氣，還有一點點陳浩南身上獨有的味道。
從前你聞到這個味道，會不自覺地想要往他那邊靠一靠，只要靠近他，整個人都能鬆下來。
現在再聞到，胸口卻像被人攥了一把，酸澀發脹，直往喉嚨頂，就那麼堵著。
陳浩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微微收緊。
他的車速壓得極穩，不快不慢，平穩得不像話，一如他此刻極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餘光一次次不自覺掃向身側的你。
你裹著他的皮夾克，小小的一團縮在座椅裡，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溫順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只剩一片易碎的溫順。
你的手腕在夾克袖口間若隱若現，一圈深淺交錯的紅痕格外刺眼。
粗糙麻繩長時間的捆綁，勒得皮肉泛紅腫脹，邊緣還有細微的破皮，是烏鴉留給你的，赤裸裸的傷害，也是他陳浩南護不住你的證明。
那道紅痕，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打得他滿心愧疚、滿心自嘲。
他明明早就預料到所有風險。
他明明比誰都清楚，那個雨夜之後，他就該從你的生活裡徹底消失，你們不應該再有任何的交集。
可命運像是專程跟他作對，三番五次的把你推回他眼皮子底下。
你遇到麻煩，他沒辦法當做沒看見，他更加沒辦法無視你的眼淚。
他說不清。
有時候他覺得，可能只是見不得你受欺負。
道上混久了，看慣了弱肉強食，你這種乾乾淨淨的女孩子被捲進來，像把白紙扔進染缸，誰看了都會不忍心。
他是這麼跟自己解釋的。
有時候他又想，是不是把你當成了妹妹。
那種想護著、見不得你委屈的心情，跟道上那些無關，就是單純的，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憐惜。
這個解釋最合理，也最讓他安心。
可有些瞬間，這些解釋又都不太能站得住腳。
又也許是因為他有時候看你，感覺你就像是隻被雨淋透了的小貓咪，那麼小一團在瑟瑟發抖，誰看了都忍不住想護一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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