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你點頭的幅度很小，如果山雞沒有一直盯著你的臉看，他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山雞看著你，抿了抿嘴。
“我從來沒試過這樣。”
你抬起眼看他。
“我從小在屋村長大，我爸我媽很早就離婚了，後來我媽交了新的男朋友，就不怎麼管我了。”
“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大天二和包皮了，十多歲的時候一起跟了B老大，可能是從小就見得太多，一直出入花場，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看多了就覺得女人都一個樣，只要錢給夠，都能躺下來。”
“出來混，只要你名頭夠響，大把女人倒貼著往上撲，攔都攔不住，所以我一直覺得，女人嘛，就是這麼回事，哪來那麼多的真心。”
山雞頓了一下。
“我從來沒試過記掛一個人。”
“是記掛到……記掛到做事的時候都會突然想起你，走在街上看到什麼東西會想買給你，吃飯的時候會想你吃了沒有，晚上睡覺之前會想你是不是也睡不著。”
“我從來沒試過這樣，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我一開始以為是新鮮感，過一陣就沒事，但是過了一陣，更厲害了，到現在，我簡直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見不到你了，我會怎麼樣。”
你聽著，手指開始揪桌布。
你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你腦子裡空空的。
“我剛開始找你的時候，我以為我就是在泡你，我對自己說，這個女仔好特別，我要讓她做我馬子，我要帶她給大天二他們看，我山雞的馬子有多純。”
“我告訴自己我只是對你感興趣，因為追女人嘛，誰不會啊，我追到追不到都無所謂，反正我趙山河從來不缺女人。”
“後來我發現，我開始怕了，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你從便利店辭職的那一天，我找不到你，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我當時以為你走了，以為你回大陸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出來之後站在街上，第一次覺得很冷，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那是我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我不知道愛是什麼，我趙山河從小到大，沒有人教過我這個，我爸沒教，我媽沒教，我出來混之後更沒人教，我會的東西就是，你喜歡一個東西，你就去拿，你喜歡一個人，你就去追。”
“但是我追你追到現在，我忽然發現，我不是單純的想追你，我是……我是想你好，你開不開心，你安不安全，你有沒有被人欺負，你吃飽沒有，你睡好沒有，你一個人會不會怕，我全部想知道……我全部想知道。”
他說“我全部想知道”這句話說了兩遍。
不是那種刻意的重複，是他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在重複。
就像是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之後他自己覺得不夠，所以又補了一遍。
“所以我想，如果這些不是愛，那什麼是愛？我不知道，但是如果這些真的都不算愛……”
“那我趙山河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知道愛是什麼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開口。
山雞的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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