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到劏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又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你直接撲倒到了床上，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你開始想起山雞。
你認識山雞快三個月了。
你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在便利店幫你趕走了三個酒鬼，靠在門框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眼睛裡全是亮光。
他穿著紫色襯衫，頭上反戴著一頂貝雷帽，說話的聲音懶洋洋的。
你當時覺得他就是那種人。
那種從小就在街上混，天不怕地不怕，什麼都不在乎的人。
可他今天跟你說了那些話之後，你忽然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你開始想他小時候。
他今天說他從小在屋村長大，爸媽很早就離婚了，他媽交了新的男朋友就不管他了。
他說得很輕，一帶而過，像是這件事不值一提，像是他已經早就習慣了。
可你聽到的時候，心口被紮了一下。
你想到自己。
你也是從小地方出來的。
你爸爸在鎮上的磚廠上班，每天騎一輛二八大槓，後座綁著飯盒，早上六點出門，晚上七點回來，有時還要經常加班。
你媽媽在生產隊的縫紉組，給人家做衣裳，手指頭上有好幾個被針扎出來的老繭。
家裡窮，但飯桌上總有一碗熱湯。
爸爸媽媽會把湯裡僅有的幾塊肉夾到你碗裡，說自己不愛吃肉。
你那時候真的信了，後來長大才知道，哪有人不愛吃肉呢。
家裡雖然沒錢，但是幸福。
可山雞……
你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你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小孩如果沒有人管他吃飯，沒有人管他穿衣，沒有人管他晚上幾點回家，日子要怎麼過。
他媽媽交了新男朋友之後就不怎麼管他了，那他爸爸呢？
他沒說。
可你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來了，他爸爸大概也不在他身邊。
他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了。
你想起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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