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宮宴。
太和殿燈火徹夜不息。
紅氈鋪階,金燭林立,自丹陛直延至殿門,光耀如晝。
皓月懸空,清輝漫灑,與殿內燈火交相輝映。
絲竹悠揚,編鐘清越,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分列席上,錦衣華服,珠翠滿堂,滿目天家盛景。
康熙端坐龍椅之上,玄色龍袍在燭光下泛著暗金紋路。
他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面孔,有恭謹,有諂媚,有心不在焉,各懷心思。
他看得分明,卻只微微抿了一口酒,未置一詞。
諸阿哥依序落座,姿態各殊。
四爺胤禛垂眸靜坐,手邊酒盞紋絲未動,彷彿萬事不縈於懷,只偶爾抬眼看一看殿外月色,又垂下去。
八爺胤禩笑意溫潤,舉杯間頻頻向左右致意,待人謙和有禮,滿座皆如沐春風。
九爺胤禟斜倚席面,姿態閒散慵懶,一手支著額頭,一手輕釦酒盞邊緣,似在聽曲,又似在想旁的事。
十爺胤?坐立難安,時不時挪動身子,眼神頻頻往女眷席上溜,心思全然不在宴席上。
十三、十四各自默然觀禮,神色淡然。
女眷席上,若蘭端莊守禮,坐姿如松,嘴角含著得體的淺笑,是滿洲貴女的標準模樣。
武則天坐在她身側,亦步亦趨,舉止秀雅。
男賓末席,馬爾泰承安獨坐一隅。
他身上衣飾素淨,青灰袍服洗得平整卻無半分繡紋,與滿殿華彩格格不入。
但他脊背挺直如松,舉杯飲酒動作從容,進退之間自有章法,不卑不亢。
世家女眷席位中,郭絡羅明玉一身豔色旗裝,雲錦裁就,繡金線牡丹。
她生得明豔張揚,素日里最是恣意,可此刻卻從頭到尾低著頭,指尖捻著帕角,餘光一次次悄悄落向末席那個青灰身影。
心緒藏不住,耳尖都泛了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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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玉記事起,郭絡羅府就從未真正安穩過。
阿瑪性子功利,畢生所求便是攀附權貴、保住家族榮耀,女兒在他眼中從來不是骨肉親情,只是最體面、最值錢的聯姻籌碼。
而額娘靜安格格出身尊貴、心性傲骨,最厭這般交易式的婚嫁算計。
從小到大,無數個深夜,明玉都是聽著父母爭執聲度過的。
阿瑪拍案怒斥“婚姻大事本就是門第互換”,額娘嘶聲反問“我靜安格格的女兒不需要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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