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蕪正立在案前，素手輕揉麵皮，動作輕柔嫻熟。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來，見是二人，立刻放下手中活計，屈膝溫順行禮：“格格，十三爺。”
“不必多禮。”武則天徑直落座，抬手示意二人一同坐下，“夜裡風涼，我備了清酒、小食，正好閒坐解悶。”
綠蕪溫順應下，取來三副素白瓷杯，細細斟上清冽米酒，又將案上蒸好的各式精緻糕點一一擺盤，擺放整齊。
胤祥目光落在桌上素雅清淡的糕點上，眼底微動，輕聲開口：“這些點心，是你親手做的？”
綠蕪淺淺垂眸，溫婉淺笑：“是。多虧格格悉心教導，我才學得幾分模樣。”
武則天指尖輕點桌面，含笑開口：“綠蕪天資通透，學得極快，十三爺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胤祥抬手拿起一塊玉露團，入口清甜微涼，消解了心底大半鬱氣，細細品過後頷首：“味道極好，細膩清雅，甚是適口。”
綠蕪聞言眉眼溫柔，謙遜道：“十三爺謬讚了。從前我身陷風塵，日日惶恐不安，終日看人臉色度日，從不敢盼安穩日子。如今承蒙格格收留庇護，得一方小院安身，學得手藝自給自足，無拘無束，已心滿意足。”
她說得真心實意。
如今生活只剩安穩與感恩。
武則天端起身前酒杯，看向胤祥：“十三爺可放心了？”
胤祥看了看綠蕪，發現她眉眼舒展，心頭積壓的愧疚與擔憂，終於稍稍落地。
他輕輕點頭。
武則天淺抿一口清酒，才開口勸道：“十三爺，人間悲歡，本就從不相通。”
“逝者已矣，你額娘一生溫婉良善，若泉下有知，定然不願見你年年今日，孤身沉鬱、悲痛難安。”
綠蕪亦輕輕推過一碟精緻糕點，柔聲寬慰：“十三爺，吃塊點心寬寬心吧。歲歲年年，總有念想，也總有安穩。”
胤祥靜靜看著眼前溫軟燈火、平和二人，積壓多年的酸澀終於忍不住翻湧而出。
他指尖攥緊酒杯，喉間微澀，低聲道出心底最深的悲涼：
“世人皆以為我悲的是忌日悼亡。其實不然。”
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裡滿是寒涼：“我可悲的是，偌大皇宮，萬千宮人皇子，今日滿城大婚喜慶，竟無一人記得，今日是我額孃的忌日。”
“就連父皇。”胤祥語聲極輕，“他定下今日為大婚吉日，許是一時隨性，許是早已全然遺忘。或許時隔多年，他連我額孃的模樣，都記不清了。”
“我額娘一生侍奉君王，誕育皇子，到頭來………何其可悲。”
聞言綠蕪心頭微酸，默默垂眸，不知如何勸慰，只靜靜端坐陪伴。
武則天放下酒杯。
她看見了胤祥眼底的落寞，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十三爺生於皇家，該當明白帝王心性。”
“後宮妃嬪，大多來時驚豔，去時無名，被歲月與皇權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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