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縱馬馳騁的模樣，盡數入他眼底。
他見慣了八旗貴女端坐溫婉、刻意矜飾的模樣，人人皆在規矩裡端著裝著，唯獨她不同。
她策馬的姿態坦蕩恣意、舒展利落，無半分矯揉賣弄。
韁繩在她手中馴服聽話，顛簸馬背之上，她身姿穩而不晃、從容熨帖，彷彿天生便該立於馬上，迎風而行。
靜默良久，他終於開口。
風雪吹散幾分聲線，低沉清晰，穩穩傳入她耳中：“你騎得很好。”
武則天沒有回頭。
指尖攏在袖中，慢慢攏著那截韁繩。她當然騎得好。
當年在幷州，她十幾歲便敢騎烈馬，被父親責過，也不改。
後來入了宮，什麼規矩都學了，唯獨騎馬的本事沒丟。
再後來……後來她太老了，老到幾乎忘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原來是這樣的。
“四爺追了我這麼久，就為說這個？”她忽然問
胤禛沉默了一瞬。“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她終於偏過頭來，雪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沒有什麼波瀾，胤禛看不懂也看不透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大半個手籠在袖中，只露出一點指節，凍得有些發紅。
胤禛默然抬手，從懷中取出一隻溫熱的小巧銅手爐。
他微微傾身，越過半幅身距，不由分說遞至她面前，語氣強硬：“拿著。”
武則天凝眸看向那隻暖意融融的手爐，又看向眼前的人。
眼前的胤禛不過二十餘歲，眉目沉鬱、性情孤冷，剋制隱忍、城府深藏。
比起她當年宮中肆意風流、溫潤討喜的男寵，實在太過年輕、太過生硬、太過拘謹。
他的眉眼沉鬱，下頜繃得很緊，明明是在示好，卻偏做出施捨般強硬的模樣。
她忽然覺得有些有趣。
“四爺這手爐，怕不是隨身帶著等旁人的？”她微微挑眉。
胤禛的手沒有收回去。
雪落在他腕上，化了，水珠順著袖口滲進去，他彷彿不覺。
“不，是獨給你的。”
風忽然大起來，卷著雪撲了她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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