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眸光沉沉，掃過院落，視線落在石桌旁的女子身上。
燈火搖曳，月色如流水傾瀉而下，覆上她的衣裙，暈開一層朦朧柔光。
長髮鬆鬆挽起，只一支並蒂蓮玉簪斜斜固定，並無半點脂粉修飾，偏偏勝過六宮萬般濃豔，勾人心神。
白日里她脊背挺直，御前據理力爭，一身不肯退讓的稜角鋒芒，此刻盡數斂去，只剩下溫順。
康熙心底得怒意與戒備，鬆了大半。
“聽聞你身子不適？”
康熙抬步，踏進院中，聲調沉緩，隱隱摻了幾分溫和。
武則天聞聲，慢慢轉過頭。
一層淺淡月色覆在她眉眼之間，柔得彷彿籠著薄霧，乾淨得叫人心頭微微發軟。
她從容起身，屈膝垂眸，行禮姿態周全妥帖，溫順恭謹：
“勞皇上掛心。只是偶感風寒，算不得什麼病痛。”
話音輕軟婉轉，似晚風拂過蘭草，入耳熨帖。
康熙沒有回頭，側頭朝著身後站立的章佳雲容淡淡吩咐：
“夜寒深重，你先回宮歇息。”
章佳雲容猛地抬頭，一雙眼睛滿是難以置信。
這一局，本打算一舉將這馬爾泰若曦推入萬劫不復之地，眼下局勢怎麼反倒往對方那邊傾斜？
她嘴唇動了動，還想開口進言。
康熙卻根本沒有給她說話的餘地。
章佳雲容抬眼，望見月下二人遙遙相對，氣氛安寧曖昧，心口像被巨石狠狠壓住。
酸澀，嫉妒，不甘，羞惱，百般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幾乎要逼出一口血。
聖意已定，她半句也不敢多辯。
她死死咬住下唇，脊背微微發僵，躬身屈膝，聲音乾澀發顫：
“……臣妾遵旨。”
害人不成，反倒替旁人做了嫁衣！
章佳雲容身形微微發抖，一步一挪，悻悻退去。
直到她身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外，庭院之內重歸寂靜，唯有晚風掠過枝葉，蘭葉輕輕震顫。
康熙緩步走到石桌邊站定，抬眼看向垂首而立的女子。
她赤足踩在冰涼青石板上，纖細腳踝浸在月色之中，勾勒出一道柔白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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