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便斂了神色，垂落長長的眼睫，彷彿只是隨口閒談。
康熙握著茶盞，許久沒有動作。
屋內靜悄悄的，只聽得燭芯偶爾噼啪輕響。
三問在他心中來回盤旋。
第一問直剖根源，逼迫士子分辨利弊，考其識見；
第二問擺出兩難困局，逼迫取捨，考其決斷；
第三問拋開空談，著眼落地推行，考其實策。
這般設問，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構思。
隱隱已有宰輔格局。
茶盞輕輕落回桌面，一聲輕響打破沉寂。
他望向她低垂的側臉，月光燭火交織，在她發頂攏起一層薄光。
區區深宮女子，寥寥數語，分量竟足以叫朝中大半臣子自慚形穢。
“你可明白，”康熙聲音沉了幾分，“這三問若是公示出去，會難倒多少應試士子？”
武則天淺淺一笑，伸手替他續上茶水。
“科舉取士，本就意在挑選能為天下分憂之人。若是連這幾樁難處都無力應答，又憑什麼替皇上鎮守江山？”
那一刻，康熙心中忽然明白。
這個女子絕非偶然翻書，隨手落筆。
她是真真切切懂得治國艱難，懂得權衡取捨，懂得身居帝王的孤寒。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近至只有二人方能聽聞。
“方才你提及‘柔弱勝剛強’。倘若由你來做主考官，這三問之中，你最期盼見到何等答卷？”
話一齣口，他心中暗自一嘆。
自己大約真是失了分寸，竟會與後宮婦人談論科舉策題。
武則天抬眼，直直望向他。
“臣妾想要看見的答案，不在三道問題之內。”
康熙眉峰微揚：“哦？”
“而在答卷末尾。”
武則天微微偏頭，“臣妾想看一看，天下士子之中，能有幾人敢於落筆添上一句：‘聖意或有未盡之處，臣斗膽補之。’”
康熙心頭猛地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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