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張長祿換上一身乾淨衣裳,就朝著王巧嘴家走去。
王巧嘴住在陰陽灣東頭,她家是新蓋的兩層小洋樓。
這些年,她靠做媒賺了不少錢,算是先富起來的那部分人了。要是不蓋棟樓,都對不起“陰陽灣首席媒婆”這個稱號。
她家堂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麻柳鎮陰陽灣村婚姻介紹所”,那字亮得晃眼。
這牌子是王巧嘴自己掛上的。她覺得“媒婆”這倆字太土氣,“婚姻介紹所”聽著多正規啊。
張長祿剛走進院壩,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
王巧嘴正坐在堂屋裡嗑瓜子呢,面前擺著一臺二十一英寸的彩色電視機,裡面正放著《新白娘子傳奇》。她看得入了迷,瓜子殼粘在下巴上都沒發現。
“王乾孃。”張長祿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王巧嘴抬頭一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
她把瓜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張長祿一眼,眉頭皺成了疙瘩。
“長祿?”她的語氣裡帶著三分防備,“你不是剛結婚嗎?又來找我幹啥?”
張長祿剛要開口,王巧嘴就搶先說話了。她雙手往腰上一叉,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張長祿!我王巧嘴可是正規媒婆,是講職業道德的。拉皮條、搞重婚這種事,我可不幹。你才娶了範召倩幾天啊,就想納妾?我可提醒你,重婚是違法的,是要坐牢的!”
張長祿被她這一頓搶白弄得哭笑不得:“王乾孃,誰說我要重婚了?”
“那你來幹啥?”王巧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該不會是想離婚再娶吧?我跟你說,這事比拉皮條還缺德,我堅決不摻和。”
“不是不是!”張長祿連忙擺手,“我是來請你給我哥說媒的。”
王巧嘴愣了一下,然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灌了一口。
“給你哥說媒?”她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來半杯,“張長祿,你是嫌我這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給我找點麻煩是不?”
“王乾孃……”
“別叫我乾孃!”王巧嘴擺了擺手,“你哥啥情況,你心裡沒點數嗎?”
她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你說說,我上哪兒給他找媳婦去?人家女方要長相,他有嗎?人家女方要口才,他有嗎?人家女方要彩禮,你們家剛花一萬塊娶了範召倩,還拿得出第二份彩禮嗎?”
張長祿被她說得臉上火辣辣的,但還是硬著頭皮從懷裡掏出一沓錢來。
“王乾孃,這是五百塊,您先收下。”張長祿的聲音裡帶著央求,“好歹幫我哥想想辦法。”
王巧嘴看了一眼那堆零錢,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犯難。
“五百塊……”她把錢拿起來顛了顛,又放回去,“長祿,不是乾孃嫌少,是你哥這事太難辦了。我跟你明說哈,這五百塊,頂多就算個誠意金。”
“誠意金?”張長祿從來沒聽過這詞。
“就是定金的意思。”王巧嘴解釋道,“我出去跑腿、跟人說好話、請人喝茶,哪樣不要錢吶?這五百塊就當啟動資金。事情要是辦成了,你再給我一千塊感謝費。要是辦不成,這五百塊也不退。”
五百塊,事情辦不成還不退?這不是霸王條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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